跑是下策。
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你还姓杨,就逃不掉杨家的牵连。
安史之乱之后,杨家的名声臭大街,天下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真正的上策是——切割。
在灾难来临之前,用一种体面的、合理的方式,和杨家划清界限。
但怎么划清?
杨国忠是他爹,杨贵妃是他姑姑,这血缘关係是刻在骨头里的,谁来了也切不断。
除非——
他因为某件事被杨国忠“驱逐”出长安。
贬官外放。
不是主动请缨——那太可疑了。而是因为某个“过错”,被杨国忠大怒之下赶出长安,贬到一个偏远之地。
这样他既离开了杨家的核心圈子,又保留了官身,还有了“与杨国忠不和”的人设——等安史之乱爆发、杨家被清算的时候,这个人设就是保命符。
杨暄的眼睛亮了。
他需要犯一个错。
一个足够大、足以让杨国忠面子掛不住的错——但又不能大到把自己搞死。
而今天下午,刚好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花萼相辉楼,安禄山的饯行宴。
杨国忠让他跟著一同赴宴,目的是监视安禄山,必要时还要顺著话头在御前发难。
但如果他在宴会上“闯了祸”呢?
比如——得罪了某个不该得罪的人?
比如——在安禄山面前说了某句不该说的话?
比如——让杨国忠觉得这个儿子不但没用,还给他添乱?
杨暄把粗麻纸叠好,塞入袖中。
他站起来,放下茶钱,走出茶铺。
长安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笑闹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鲜活,浑然不知一场浩劫正在逼近。
杨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今天下午,花萼相辉楼。
他要在大唐天子的眼皮底下,在满朝文武的面前,在安禄山那双阴冷的小眼睛的注视下——
给自己挖一条活路。
哪怕这条路的起点,是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