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脸色骤沉。
他恼杨暄掀桌,可更恼安禄山这句“我敢杀你”。
这里是花萼相辉楼,不是范阳军帐。
你安禄山再受宠,也不能在御前显出这种凶相。
高力士眼神一冷,立刻喝道:“安节度使!御前失態,成何体统!”
安禄山胸口剧烈起伏,终於像是回过神来,连忙垂首。
“臣失言!臣失言!”
可他眼里的杀意,却一点没消。
杨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反倒定了。
成了。
至少成了一半。
因为从现在开始,玄宗心里不管再怎么偏宠安禄山,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胡將,骨子里是有凶性的。
而这恰恰是杨暄今天冒死要撕开给眾人看的东西。
“陛下!”
杨国忠抓住机会,立刻叩首,“犬子狂悖无状,冒犯安节度使,更惊扰圣驾。臣请將其立刻押下,听候发落!”
他说这话时,声音又急又狠。
不是做戏。
他是真的想先把杨暄拖下去,免得这孽障继续张嘴,再从嘴里吐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玄宗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阶下跪著的杨暄,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安禄山和满头冷汗的杨国忠,许久没有出声。
他在权衡。
权衡这一闹,到底是单纯的少年发狂,还是朝堂党爭终於当著他的面撕破了皮。
也在权衡——
杨暄骂得虽然难听,可安禄山刚才那一瞬间失控露出来的杀意,却也不是假的。
沉默越久,底下跪著的人越煎熬。
满楼公卿几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终於,玄宗缓缓开口。
“杨暄。”
“臣在。”
“你今日所为,可知该当何罪?”
杨暄额头抵地,答得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