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潮生修长的手捂紧胸口,他漆黑的眼眸清亮,眼中闪着泪光,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宁采蘩心中生出一丝疑虑,轻声道,“你方才讲那群歹人要将你卖到南风馆去,后来呢,你是如何逃脱的?”
聂潮生泪水瞬间决堤,他哭得凄惨,颤声道:“他们绑着奴要出城,奈何嘴被捂着不能言,只能趁他们不注意,跳进护城河中,许是他们心有忌惮,生怕被门卒发觉,奴这才得以逃脱。”
“原是这样。”宁采蘩听完经过,她叹了一声,开始同情起他的遭遇来。
“小姐,奴身上的东西悉数被抢走,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投奔你这来。”聂潮生眼睫轻垂,额间的红痣愈发红艳。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看着聂潮生,她登时心生恻隐之心。
他掀起眼帘,目光祈求地注视着宁采蘩,可怜地说:“奴原本就无家可归,现下更是走投无路了,小姐,求求你,收留奴吧。”
宁采蘩并未立即应聂潮生的话,他此番遭遇的确可怜,不过她有自己的考量。
先前替他赎身,脱离燕府的桎梏,她已是仁至义尽。
“望小姐垂怜。”聂潮生眼中含泪,低声说。
“你,你容我想想。”宁采蘩瞥了他一眼,犹豫道。
“小姐。”
就在宁采蘩纠结的时候,锦儿借到孟东的衣裳,她走过聂潮生的身旁,将衣衫给了他。
聂潮生止住哭意,他接过衣衫,浑身发抖地披在身上。
宁采蘩瞥到锦儿的身影,她原本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
锦儿方才在廊下闻见聂潮生的话,忍不住暗骂他不要脸。
她知晓宁采蘩向来心善,但出了船夫这样的事,她觉着太过心善反而不好。
锦儿面色凝重,她拉过宁采蘩走到屏风后,压低嗓音说:“小姐,此人有些可疑,咱们又不欠他的,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
宁采蘩觉着正是这个理,可他如今来投奔她,她也不知晓该如何处理。
“你说的我都明白。”她颔首道,“只是你为何觉得他可疑?他的身契你不也看过了吗?”
锦儿远远地瞥了聂潮生一眼,她眼神带着警惕,低声道:“话虽如此,小姐,此人先前就想留下来,好不容易说服他离去,怎么如今又回来了,还说什么被人抢劫,宣州城太平无事,哪里冒出来一群歹人,偏偏还盯上他了,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宁采蘩点头,她觉得锦儿的话颇有道理。
聂潮生先前的确是千方百计想要留下,况且此事如何,全凭他一张嘴,就算是信口捏造也未尝不可。
“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锦儿劝道。
宁采蘩与锦儿面面相觑,她心生不忍,颦眉道,“可他现在走投无路,无论如何都不能见死不救。”
“小姐,千万不要心软。”锦儿神色无奈,出言提醒,“你难道忘了船夫吗?”
“我明白了。”宁采蘩如梦初醒,她抽回目光,开口道。
她抬手,让锦儿先别出声,自己率先走出去,询问:“聂潮生,你说你被抢劫,你可还记得歹人的模样吗?”
聂潮生眼眶微红,他先是摇头,再又急忙点头。
“你究竟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宁采蘩心下疑惑,耐心地问。
“他们人多势众,奴也只能记起几个人。”聂潮生神色无措,小声说。
宁采蘩若有所思道:“那此事就好办了,你既然记得其中几人模样,便去官府报官吧,知县大人正愁衙门清闲,无案可探呢。”
聂潮生敛眸,他点了点头。
“今日天色已晚,你在苑中歇息,报官的事明日再论。”宁采蘩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