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垂眼低头,在闵堃身边坐下,瘦弱的身形几乎被闵堃遮住,藏在母鸡下的鸡崽子一样,闵金瑛只能勉强看见他在闵堃身后高出一截的脑门。
闵金瑛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躲避,当即开口:“你过来,坐这里。”
洪宇抬头,顺着闵金瑛的手指,看向那个离她只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他没有立刻迈步过去。
“你现在明白了就好。”她说完抬手让程叔去催催午饭,赶紧要把这一页翻过去一样。手一收回来,就拍拍洪宇的背,下巴自然往上一抬,目光落在闵金瑛边上的位置上。
这是要把洪宇推过去。
佣人端着餐碟碗筷进餐厅,看见闵金瑛的指尖方向,跟着指令把餐具送过去。闵金瑛的闵堃的,唯独洪宇面前是空空,那份餐具放到了闵金瑛指的位置。闵家的佣人可一个比一个识时务,怎么会不知道谁的话更有斤两分量。
闵金瑛又露出那天开着超跑去接洪宇时,那个“别让我再说一遍”的表情。
她冷脸不会再开口,洪宇咬咬牙,撑着桌子起身,走向闵金瑛的指尖,在被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闵金瑛收回手,看向闵堃。闵堃面色并不算好,可也没有要护着洪宇的意思。
“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没养过孩子,你最好乖乖听话,这世界上还没人夸过我好脾气。”闵金瑛慢条斯理地把餐巾铺在身前,等洪宇的回答。
洪宇低头:“明白了,姑姑。”
闵金瑛看着洪宇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她左看右看。嗯,之前先入为主才眼花,现在仔细看,是真的一丁点儿都找不到闵金玺的影子。
那个高傲的卑劣的不可一世的的闵金玺,此刻在这张脸上看不到半点踪影,第一次见洪宇时的感觉不过是错觉。
就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孩儿,虽然有点揣摩人心的小聪明,可被她吓一吓就现出原形。这样的小孩儿,如果知道自己不是闵金玺的亲生儿子,怎么有胆子来图谋闵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有本事去制造一份假的亲子鉴定证明?
天方夜谭。
菜品次第上,闵堃开口:“吃饭吧。”
闵金瑛拿起筷子来,筷子尖刚夹中桌上那条笋壳鱼的鱼眼睛,停住。
她抬眼看洪宇:“你不是快寒假了,跟着我进闵氏实习。怎么样?”
洪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跟着我进闵氏实习,怎么样?”
洪宇没有立时回答这话。
闵堃挑起眉毛没有掩盖惊讶:“你是真心这么想?让洪宇进闵氏实习?”
闵金瑛手中的筷子往下再落,夹紧了桌上那条笋壳鱼的鱼眼睛,剜出眼珠连着鱼脸肉。没有往自己的碗里头去,她笑眯眯地把到手的鱼肉放进了洪宇面前的餐碟里。
那块鱼肉在冰凉餐碟里头,却如若怀中烫手山芋。
洪宇抬眼跟闵金瑛对视,她嘴角扬起过分的弧度,笑得一双眼珠子漆黑,让人后脖颈发凉。
“当然是真心啊,我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始管家里的生意了。这是他的亲生儿子,虽然起步晚,可是现在开始学,我想也来得及。姑姑说的我也想过了,到底是血浓于水。而且人死灯灭,闵金玺的账,我不该记到这小子的头上。”
她声音也如这笑容一样,浸透着诡异的和善。
这是一块送到洪宇嘴边的肉。而到嘴边的肉,闵金瑛不信会有人愿意放弃。如果真的要放弃,那只能是因为害怕,怕事情闹大了他自己无法承担。
洪宇还没有回答,闵堃反倒替他表态反试探闵金瑛:“只是他眼看着就要高考,现在还太早了吧?”
闵金瑛懒懒拨弄碗里的饭菜:“哥哥和我什么时候认真上过一天大学?爷爷南下经商,直接把爸爸从山东老家带过来,高考都没让他考。我们这闵家门里什么时候真的出过读书人?”
“我是真的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我还想继续读研读博。我不想去闵氏。”
闵金瑛循声看向洪宇,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块鱼肉,筷子紧紧捏在手中没有动,喉结上下滚动,才慢慢抬起眼皮来怯生生对上闵金瑛的眼神。
呵呵。真是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