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端著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眼底那抹令人战慄的暗金光芒瞬间隱没,退化成病鬼特有的浑浊。
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砰!砰!砰!”
那是骨肉毫无保留地砸在坚硬树皮上的声音,伴隨著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林渊放下茶杯,推开木门。
夜风微凉。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桃树下,杨过正发疯般地挥动双拳。
指关节早已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跡顺著粗糙的树皮淌下。但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所有的呜咽和怒吼都绞碎在喉咙里。
白天在书房受的屈辱,郭芙的嘲笑,黄蓉那高高在上的防备,像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这个八岁少年的脊骨。
林渊走了过去。脚步虚浮,呼吸紊乱,完美维持著一副隨时会断气的皮囊。
他端著一杯凉白开,直接懟到了杨过面前。
杨过动作一僵。他猛地转过头,眼眶红得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幼狼,胸膛剧烈起伏。
“林大哥……”杨过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我不想当废人。他们不教我,我就自己练!我杨过不比任何人差!”
林渊没有接话。他伸手,强行掰开杨过痉挛的拳头,將粗糙的茶杯塞进那只满是鲜血的手里。
“喝。”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杨过仰起头,將冷水一饮而尽。刺骨的凉意入喉,勉强压下了几分心头的邪火。
林渊拿回空杯子,目光越过杨过单薄的肩膀,看向远处翻滚的漆黑海面。
“狼在没长出獠牙前,遇到猎犬,只会趴在地上装死。”林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透著铁般的残忍,“你现在连条野狗都咬不死,衝上去露怯,只会让人把你的皮剥了做垫子。”
杨过愣住了,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这句话生生逼停。
“想吃肉,得先学会藏牙。”林渊转过头,直视杨过的眼睛,“郭靖白天的南山拳法,我记下了。以后每晚子时,我教你。”
杨过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林大哥明明经脉尽毁,怎么可能看一遍就学会郭伯伯的拳法?
“別问。”林渊打断他,“想活出个人样,就闭上嘴,照我说的做。”
……
次日清晨。
桃花林中落英繽纷。阳光穿透枝叶,在铺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切碎成斑驳的光斑。
林渊裹著宽大的旧棉袍,像一截枯木般靠在树根下晒太阳。他脸色惨白,时不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碾碎了寧静。
郭芙穿著惹眼的红衣,拎著未开锋的木剑,带著武敦儒和武修文大摇大摆地走来。武氏兄弟神情倨傲,活像两只巡视领地的护院犬。
林渊眼皮半抬。
杨过正叼著一根草茎,躺在另一棵桃树的树杈上闭目养神。
“小叫花子!”郭芙用木剑敲了敲树干,“昨天的《论语》背熟了吗?別一会儿又惹我娘生气,连累大家听她发火。”
杨过翻身坐起,吐掉嘴里的草茎,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三人。
“背熟了。”杨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郭大小姐的越女剑法练得如何?別一会儿又惹郭伯伯嘆气。”
郭芙瞬间涨红了脸。这是她最听不得的痛处。
“你胡说八道!”郭芙气急败坏地跺脚。
主子受辱,狗自然要叫。武敦儒上前一步,木剑直指杨过:“杨过!赶紧滚下来给师妹道歉!”
武修文紧隨其后:“你一个要饭的,郭伯伯好心收留你,你不仅不感恩,还天天惹是生非!”
杨过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突然笑了起来。
“两位武家哥哥说得对。郭伯母教导得好,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杨过装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眼神却极度轻蔑,“两位哥哥天天跟在师妹屁股后面效犬马之劳,確实挺用心的。这就叫好狗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