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周一。
林书白是被刘洋的橡皮筋崩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窗外的阳光,是一根黄色的橡皮筋,从前面飞过来,精准地弹在他额头上,昨天想之前解锁的星新一短篇集的事,睡的有点晚,所以今天在课间补补觉。
“哎哟。”林书白摸了摸额头。
刘洋正趴在桌上,手里攥著一根橡皮筋,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但眼神里全是“我就是故意的”。他旁边还放著一叠折成三角形的纸弹,看样子已经祸害了好几个同学了。
“你干什么?”林书白压低声音。
“叫你起床。”刘洋理直气壮,“老师马上来了,你还在发呆。”
苏婉在旁边头都没抬,手里拿著笔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正常点叫人?”
“正常叫他他听不见。”刘洋振振有词,“上次我叫了他三声,他嗯了一声继续发呆。我这叫非常手段。”
音乐课是林书白每周最想逃的课,没有之一。
不是因为他五音不全——好吧,確实有点。但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音乐老师孙梅,一个五十多岁、烫著捲髮、永远穿著碎花衬衫的女人。她有个让所有学生闻风丧胆的习惯:每节课隨机抽人起来唱歌。
今天也不例外。
“林书白!”
孙老师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拿著点名册,眼镜后面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书白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苏婉已经在憋笑了。前排的刘洋转过来,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节哀。”
“今天我们来复习上周学的《茉莉花》,你先唱第一句。”孙老师说著,给了一个调。
林书白深吸一口气。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他唱完第一句,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接著全班都笑了。刘洋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苏婉捂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孙老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难听的,只是摆了摆手:“坐下吧,气息不稳,多练练。”
林书白坐下的同时,用只有苏婉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茉莉花。”
苏婉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好了,安静。”孙老师拍了拍手,“今天不讲新歌,我带来了一样东西。”
她转身从讲台后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大袋子,拉链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吉他。
木质的琴身,棕黄色的,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泛著温润的光。琴颈很长,六根弦绷得紧紧的,从琴头一直拉到琴桥。
“吉他。”孙老师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在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別告诉我你们只在电视上见过。谁学过?举一下手。”
班上七八个人举了手。刘洋举得最高,整个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刘洋,你会弹?”孙老师有点意外。
“会!”刘洋拍著胸脯,“我会弹《两只老虎》,用一根弦。”
全班又笑了。孙老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根弦也算的话,那也算会。”
“老师,能让我试试吗?”刘洋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