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左旗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职工医院。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掛號窗口的护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看什么科?”
左旗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里,好半天才挤出来:“我领……计生用品。”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扫了一圈,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语气软了些:“去二楼外科,找王大夫。”
左旗红著脸爬上二楼,找到王大夫的诊室。王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完他的来意,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利落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叮嘱了一句:“这个每个星期最多领两个,多了没有。”
左旗接过信封,连声道谢,几乎是逃出了诊室。
回到家,他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知夏正在灶台前忙活,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吃饭的时候,左旗一直欲言又止,知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问:“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左旗扒了两口饭,闷声说:“我今天去医院了。”
“哪里不舒服?”知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
“没不舒服,我去……领了点东西。”左旗的声音越来越小。
知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她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饭,耳朵尖烧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瞪了左旗一眼,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倒是想得周到。”
左旗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咱们还在上学,要是弄出个孩子来,没人带,那就真麻烦了。”
知夏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她主动靠进了左旗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左旗,你想得周到是对的。”
他们也会吵架,比如——左旗忘了买菜,知夏多花了两毛钱买了一瓶醋,左旗把袜子扔在了知夏的书上,知夏把左旗的笔记当废纸用了。
但吵完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就会不约而同地和好,通常是左旗先去拉知夏的手,知夏甩开,他再去拉,知夏再甩开,第三次的时候,知夏就让他握著了。
“夏宝。”左旗那天晚上拉著她的手,忽然认真地看著她。
“又怎么了?”知夏躺在被子里,半眯著眼睛。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知夏睁开眼睛,看了看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屋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左旗那张被煤油灯映得暖黄的脸上,轻声说:“只要你不变,我就不变。”
左旗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大二那年秋天,左旗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
一开始是豆腐块大小的杂文,发在市晚报的副刊上,署名“左旗”两个字挤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著。
但左旗拿到样报那天,回家的时候手都在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夏宝,你猜今天发生什么了?”
知夏正在炒菜,抬头看见左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登了?”
左旗把报纸递过去,手指点著角落里自己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蹦出一个字:“嗯。”
知夏接过报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伸手把左旗的衣领整了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她的嘴唇凉凉的,带著灶灰的味道,左旗却觉得那是这辈子最甜的一个吻。
“我就知道你能行。”知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