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欣慰——他的妹妹,好像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软弱。
“那你担心什么?”
知夏垂下眼。
担心什么?她担心的事太多了。担心孩子跟她受苦,担心方家不放人,担心离了婚她一个人养不起两个孩子,担心安安康康长大了会问为什么別的小朋友有爸爸他们没有。
可是所有这些担心,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我捨不得孩子。”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怕孩子跟著我受苦。方家也不会让我把孩子带走。”
知炎沉默著,听她说。
然后他意识到什么,低声问:“方初到底做了什么?”
知夏抬起头,看著他。
知炎的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愤怒。他知道她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她不会这么决绝的想离婚。他是她二哥,从小护著她长大,从来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
小时候她被班里的男孩欺负,他二话不说就衝上去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回来,还要被她妈骂。长大了她去找大哥,他送她上火车,眼眶红了一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著她说。
知夏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东西,快要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刚去部队那天,”她说,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剥一层一层裹得太紧的茧,“大哥很忙,就派了人接我,可是接站的小战士把我送到家属院门口就走了,家属院太大了,我找不到大哥家。那天中午,周围也没有人,我只碰到了他一个,我跟他打听大哥家住那排,结果他……被人下了药,把我拉进了屋里……”
知炎的手握紧了。胸膛起伏很大,努力压制著要爆起的怒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后来我怀孕了,”知夏的声音更轻了,“又流產了。事情闹大了,没办法,只能协议结婚。我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他对我好,他说要送我上大学,我信了。”
她顿了顿,喉间有些发紧。
“新婚那天,他的战友起鬨让我们喝交杯酒,我喝多了,”她说,“他趁我醉了,又……”
她没有说下去。
知炎的手握得更紧了,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后来我又怀孕了,”知夏说,“我不知道,以为还是之前那个孩子没掉,直到临產摔了一跤住院,我才知道,那孩子是新婚夜怀上的。”
“他骗了我。从头到尾,一直在骗。”
知夏说完,低下头,不再开口。
知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妹妹揽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有二哥在。”
知夏把脸埋在他肩头,终於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
知炎抱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睡不著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