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冬天,左旗和知夏同时收到了京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消息传开那天,左旗娘站在巷口扯著嗓子喊了一下午,恨不得让全街坊都知道她儿子和隔壁知家的闺女一起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当天下午,左旗爹娘就去了知家,商量起了知夏和左旗的婚事。
“反正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又好,不如趁开学前把事儿办了?”左旗娘说。
晁槐花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女儿和左旗从穿开襠裤就玩在一起,上学一块走,放学一块回,左旗这孩子她也看著长大,踏实、稳重、知道疼人,把闺女交给他,她放心。
就这么定了。
左旗和知夏本人倒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傍晚,知夏正趴在左旗家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帮他抄笔记,左旗坐在对面看书,两个人脚在桌子底下碰来碰去,谁也没觉得烦。
左旗娘端著一盆洗好的枣子进来,笑呵呵地说:“你俩结婚的事,我们商量好了,就定在下个月初六,你们俩没意见吧?”
知夏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左旗一眼。
左旗也愣了一瞬,隨即放下书,认真地看了看知夏。知夏扎著两条辫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皮肤白净,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著,有点害羞,但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行。”左旗说。
知夏低下头继续抄笔记,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就结吧。”
婚礼办得不算大,但热热闹闹的。两家凑了二十桌酒席,左旗穿著借来的中山装,知夏穿了一件红底白花的棉袄,头上別了几朵绒花,被左旗牵著手拜了天地。
街坊邻居都说,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好看,跟年画上的人似的。
洞房花烛夜,左旗关上门,转过身看著坐在床沿上的知夏,忽然有点紧张了。他搓了搓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肩並肩沉默了好一会儿。
“夏宝。”左旗先开口。
“嗯。”知夏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知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左旗的手背,然后两只手就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那年冬天特別冷,但两个人的小日子刚刚开始,心里头都是热的。
过完年,正月十五刚过,左旗和知夏就收拾行李踏上了去京都的火车。两个人之前都在钢铁厂上过班,攒了不到三百块钱,加上两家大人给的压岁钱和补贴,凑了凑,勉强够在京都大学附近租一间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