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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愤（第1页）

这件事完全影响了她。莱拉坐在公共休息室的雕花扶手椅上，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绿焰，脑子里反复回放秋说的那些话——“他正直，善良，实力强又低调，温柔体贴又勇敢果断有担当。”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某个她以为早就被冰魂水妖眼泪堵死了的地方。

她以为她不会在乎。秋说爱她，秋说当然，秋说未来很多事都要跟她一起扛。一个塞德里克算什么。但她在乎。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让人想哭的在乎，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像吃了一块太硬的牛排，胃里沉甸甸的。她不想承认，但她骗不了自己。她站起身，走出公共休息室，走向猫头鹰棚屋。

灰林鸮还在。两年半了，它还在。它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喂给它。它啄着饼干屑，发出轻轻的咕咕声。莱拉靠在墙上，铺开羊皮纸，拿起羽毛笔。

“迪伦：查一下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父亲。阿莫斯·迪戈里，魔法部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好像是某个部门的主任。查他的底细——有没有贪污，有没有受贿，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查到之后写一封匿名信，不用写具体内容，只需要暗示‘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让他慌，让他睡不着觉，让他疑神疑鬼。不用真的做什么，吓唬就够了。”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自己很可笑。她莱拉·福莱，极乐的主人，圣徒的继承人，古灵阁的话事人，居然在和魔法部一个小小的部门主任过不去。为了什么？因为他的儿子邀请秋去舞会？因为他的儿子正直善良温柔体贴？因为她嫉妒？她低头看着羊皮纸，看着那些被墨水浸透的字迹。她没有划掉，继续写。

“另外，通知极乐的其他人。只要遇到迪戈里先生，就给他使些绊子。不用太过分，就是让他不舒服。开会的时候找不到文件，吃饭的时候被人插队，上班的时候马上迟到被当误——这种程度就行。别留痕迹。”

她写完了这一条，又看了一遍。觉得更可笑了。她在用整个极乐的情报网去让一个中年男人不舒服。但她没有划掉。

“还有一件事。极乐地下开个赌场。霍格莫德的巫师想赌没处去，我们给他们一个地方。安全，隐蔽，抽水两成。找几个可靠的人打理，不用我盯着。另外，极乐内部的装修需要升级一下。太素了。纯血贵族们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换好的家具，好的灯光，好的酒。要让他们觉得来极乐是一种身份象征。”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羊皮纸折好，绑在灰林鸮腿上。灰林鸮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莱拉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鸟飞远。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猫头鹰棚屋。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公共休息室里，或者已经在宿舍了。她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她在想自己刚才写的那封信。第一条，查阿莫斯·迪戈里。第二条，给他使绊子。这两条完全是泄愤。她知道。她不在乎。第三条，开赌场。这条是正事。霍格莫德的巫师想赌没处去，翻倒巷太远，霍格沃茨又不让。极乐地下那一层一直空着，改成赌场正好。第四条，升级装修。这条也是正事。极乐酒馆现在的装修太素了，木桌木椅墨绿帘子，像一间普通的乡村酒馆。纯血贵族们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他们要去的是那种有水晶吊灯、丝绒沙发、金色壁纸的地方。那种地方才配得上他们的金加隆。

她走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说了口令。石墙滑开，她走进去。壁炉里的绿焰还在跳，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角落里下棋。她走到她常坐的雕花扶手椅前坐下。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薄荷糖。没有拿出来，只是让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摩挲。秋说爱她，秋说当然。秋还说未来很多事都要跟她一起扛。一个塞德里克算什么。塞德里克什么都不算。但她在乎。她在乎秋提到他的名字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她在乎秋说他“正直善良温柔体贴”时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她在乎秋那么高兴，而那份高兴和她无关。

她闭上眼睛。舌下那颗黑色的眼泪冰凉稳定。她的灵魂不疼了，但她的心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哭的疼，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疼。像在翻倒巷被钻心剜骨击中后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污染得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时的疼。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还在呼吸。

她睁开眼睛。壁炉里的绿焰还在跳。几个低年级学生还在下棋。一切如常。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包薄荷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甜。秋说她爱她。秋说当然。秋还说未来很多事都要跟她一起扛。她信。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个叫塞德里克的人从秋的嘴里、从秋的心里、从她们之间挪出去。挪不出去也没关系。她会等。她有耐心。她等过两年半，不差这几天。

她把薄荷糖的包装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女生宿舍。明天还有课，后天也有课，大后天也是。圣诞舞会会在几天后举行。秋会穿着漂亮的礼服，和塞德里克一起跳舞。她会在旁边看着，不皱眉，不摔杯子，不露出任何不该露出的表情。她会笑，会祝福，会说“你们很般配”。因为她爱秋。因为秋说爱她。因为爱不是占有。这个道理她在前世就知道了。只是做起来比知道难很多。

她推开宿舍的门，走进去。银灰色的床幔低垂，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黑暗里，她摸到了那包薄荷糖，又拆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甜。她在黑暗里坐着，把那颗糖吃完，然后躺下，闭上眼睛。窗外的黑湖水光在她脸上投下幽绿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太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