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双方毕竟立场不同,世家与孤臣还是不一样的,若是对方愿意交好,那自然最好。
王贲压着声音,挥退左右:“听闻,此前所言都为真。”
他指的是对方此前在咸阳宫殿内说的那些。
“当真?!”冯劫大惊。
王贲点点头。
得交好!冯劫脑海中生出如此念头。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当与这一看就有望成为秦王宠臣的女子交好,尤其是一些个为了实施自我抱负的文人,更不愿屈于女子之下。
其中便有游士韩终,他对这位孔澜大博士充满戒备,心底总是带几分惴惴不安。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当游走一二,于是最终站在蒙氏府邸门前,欲登门。
万万不曾想,蒙嘉丝毫没有邀他的念头,眼神轻蔑,立于檐下,居高临下,满是不屑。
“尔乃草芥,身无名爵,敢求盟好?”毫不留情的挥袖呵斥,蒙嘉甚至连门都没让韩终进。
气的往后仰倒,韩终指着他,怒而语乱:“你!你——”
自从缓解秦王头疾后,就被士大夫们礼待,从未受过如此屈辱,韩终气急攻心,整个人身子骨一软。
小童慌忙上前扶住他往后仰去的身子,急切道:“师父、师父可安?”
“安、安个屁!”怒而拂袖,韩终面色都随之扭曲,被小童扶着上了牛车,怒目圆睁。
旁边的小童局促不安,不敢说话,生怕受了牵连。
知晓秦王竟要为孔澜设咸阳宫宴,他便终日惴惴不安,本想走走中庶子蒙嘉的路子,瞧瞧能不能叫他也入宫宴,万万没想到,此番竟是被狠狠羞辱一番。
胸腔起伏不定,韩终跪坐牛车的支踵,手臂垂在腿上捏成拳头,压下怒意,试图重回那仙风道骨的仙人戏台。
韩终能得秦王倚重,多少算是有些城府,清楚一旦秦王头疾真的被人治愈,自己一定不会有现在这边舒服日子,他得瞧瞧那孔澜到底是何人。
可,这咸阳宫宴他身份不够。
面色阴阴沉沉,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韩终下定决心,对着牛夫道:“去中车府令府中!”
“唯。”牛夫领命,调转牛头,往中车府去。
不消片刻,牛车走远。
蒙武刚从后院武场耍完大刀,瞧见蒙嘉一脸不悦的从前堂来,疑惑道:“兄何故如此怒耶?”
“哼。”蒙嘉看到自家兄弟走来,脸色好了不少,他较之蒙武长得并不像。
听蒙武这般问,蒙嘉扬了扬眉梢,道了句:“这韩终刚刚上门,被我呵去。”
韩终?
蒙武接过婢女递来的汗巾,擦拭一二,记起韩终的身份,皱了皱眉头,那些个游士总是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王虽算不上信服,但时常也会赏赐。
“他来找你作甚?”两人一同往堂内走去。
说到这,蒙嘉倒是若有所思:“这孔澜大博士倒是真有几分巧智,这次宫宴,怕是非同一般。”
身为秦王宠臣,他清楚,若只是一般谋士,入不得秦王的眼,能让秦王主动召开宫宴,这已并非常人。
怕是有不少人得睡不着觉咯。
越数日,咸阳宫宴起。
万事俱备的孔澜穿着赶制的朝服,按照身份尊卑,顺次入殿。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丝毫不显幽暗,青铜器、玉器琳琅满目,六国奇珍入目皆是,孔澜盯着两侧的编钟,见到了它们真实的模样。
淡金质地,表面雕刻各式花纹,其中以鸟图腾为主,轻轻敲击,音色浑厚。
金舞袖俑,女乐上身穿长袖织锦上衣,下身着刺绣短裙,聚在殿中央齐齐高举甩出长袖,如花团锦簇,一刹聚拢,又飘逸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