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里面比外面看著深。
穿过前堂堆著几口薄皮棺材的阴森地方,后面是个小天井,再往里,才是他们待的地方。
屋里除了带他进来的唐山,还有两个人。
靠墙坐著的是个中年人,四十上下,脸瘦长,眼皮耷拉著,穿著件半旧的黑色棉衣,手拢在袖子里。
他抬眼看了高阳一下,眼神像刀子刮过,没吭声。
这是於小刚,混江湖的主儿。
旁边是个女的,三十出头,脸上抹了粉,在煤油灯下显得有点惨白,嘴唇却涂得红。
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袄,领口松著,露出点脖颈,身子斜倚在堆著杂物的条案边,手里夹著根烟,正上下打量著高阳,眼神里带著估量和一点漫不经心的媚態。
这是小吴,应该是这一带的暗娼之类的身份。
“刚哥,吴姐,这位哥们儿想做笔大的。”唐山陪著笑,对於小刚和小吴说。
於小刚没动,只是又撩起眼皮看了高阳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鼓囊囊的布袋上,停留了两秒。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木头:“鬼市的规矩,进门遮脸。你,不懂?”
高阳心里计算著时间,脸上却堆起阎解成那种有点混不吝又带点傻气的笑,声音挺响:
“哎哟,这位大哥,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真不懂这些弯弯绕!我家住南锣鼓巷95號,我爸是小学教员,我叫阎解成!咱们做买卖,敞亮点不好吗?”
小吴噗嗤一声笑了,吐了口烟圈:
“阎解成?名字倒实在。第一次来就敢这么张扬,还带著这么一兜子……嘖嘖,你小子的心可真大。”
於小刚没笑,盯著高阳:“要那么多票,做什么用?”
高阳把布袋往胸前搂了搂,
“结婚啊!大哥!自行车、收音机、好烟好酒、猪肉白面,一样不能少!得让老丈人家看看咱的实力不是?”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是一副被喜事冲昏头、急於炫耀的愣头青模样。
实际上,阎解成早就娶了於莉,但这谎撒得面不改色。
於小刚听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小吴偏了偏头。
小吴把烟按灭在条案上,扭著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下面露出几辆自行车,车架上的钢印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光。永久、钻石,都有。她又从旁边一个铁皮箱里拿出几捆用油纸包好的票证,摊在条案上。
“看看吧,小伙子。永久、飞鸽的自行车票,整扇的猪肉票,细粮票,烟票酒票……连白面,这儿都有现成的,一百斤,刚弄来的。”
小吴手指划过那些票,又拍了拍旁边两个鼓囊的麻袋,
“车也有现成的,虽然打过钢印,但咱们有路子能帮你处理,加点钱就行。怎么样?够不够你娶媳妇摆排场?”
儘管都知道,这就是眼前小子的藉口,这年头谁结婚会如此傻逼如此大张旗鼓呢?
所以,他们的戒备心也相当的强。
高阳凑过去,装模作样地翻看那些票据,种类挺全,面额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