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狼的嚎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逐渐由远及近,从洞穴外的山谷迴荡而来,黑暗中的包围网慢慢合拢。
“呜嗷——!”
而隨著洞穴外的嚎叫声越来越近,洞內刚刚积累起的一点因为熟食而產生的微弱安全感,马上就被打破了。
洞穴里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雌性猿人死死护住幼崽,发出低低呜咽的声音,缩向洞穴最深处。
强壮的雄性猿人虽然抓起了手边的石块,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它们下意识往后退缩的肢体还是暴露自己无法掩饰的恐惧。
此时此刻,洞穴里的猿人群的反应,远远比之前先知小猿人带回余烬时更加剧烈。
唯有那些年老体衰的猿人,反应慢了半拍。
先知的母亲,那个背驼得厉害、毛髮灰白的老母猿,靠著岩壁坐了下来。
它甚至没有再往里挪挪。
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著洞口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喘息。
它已经走不动了。
和它相似的几只年老体衰的猿人,一个个瘫在草堆里,发出了绝望的嘆息。
余烬试著感受族群过去的命运,几个模糊片段在他意识中闪过。
这群猿人经歷过太多次这样的夜晚,也经歷过太多次在土狼追逐下仓皇迁徙、拋弃同伴的惨剧。
这个洞穴,它们其实也才搬家过来不久。
对这群猿人来说,“搬家”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生存策略。为了躲避无法战胜的危险,比如土狼的袭击,它们只能选择搬家。可是搬家,也意味著那些走不动的,来不及逃走的个体就会被丟下。
强壮的活下来,虚弱的被自然淘汰。这个族群之前,显然已经为躲避土狼和其他危险,迁徙过不止一次。
而现在,它们只是暂时躲进了一个新的洞穴。
从来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
余烬已经感受到了族群中那股沉甸甸的绝望,“再搬一次,老的、伤的,大概就又全得死在路上。也难怪这个族群的规模並不算大。”
这大概就是人类文明的幼体形態时期,什么捕食者和野兽都能来踩一脚,隨便来几只土狼,族群就只能四散溃逃……
他感受著族群记忆里的恐惧,比眼前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当然余烬自然还不至於被一群土狼嚇破胆,他只是思考盘算著:动用【神跡】吗?像嚇退那只黑色雄猿一样,再次爆燃,大概率能惊走这些野兽。
信仰值虽然微薄,但勉强够用几次。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
“虽然有可能加上些许认同度,还能很快驱散危险,但仔细想想却有些目光短浅了。”
“……一次神跡,只能解决一次危机。可是它们如果永远学不会自己站立。这算什么文明?”
“我是文明之火,不是保姆之火。我的使命是引导他们成长,而不是永远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更何况,我这羽翼也还如此单薄。”
余烬微微晃动著火焰,他不打算轻易动用神跡,並非因为信仰值珍贵,而是因为,这种情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每一次危机,都是他亲自“降下天罚”,那这个族群,最终一定只能学会一件事:
躲在“神明”的背后。
而现在的他只是个小火苗,他亦非真正伟大的神明,风大一点都会感到痛苦不堪,几近熄灭。
“我不能永远替它们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