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绿洲后,林子里的灰雾更浓了。蚀心神的力道也愈发明显,沈持得频繁咬舌尖,用疼痛驱散那些放弃的念头。背上的阿竹依旧安静,安静得让他错觉,自己背著的只是一具尚有温度的躯壳。
莫怀舟的步子也慢了,按在肋下的手越来越用力。腹肋的隱痛在湿冷与疲惫里,变成了持续的钝痛,那三个月的期限,像块石头,始终压在他心头。
变故,发生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风化巨岩的开阔地。
莫怀舟最先察觉不对,猛地停步,举起木枝示意警戒。沈持立刻侧身,把阿竹护在巨岩阴影后,自己也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起初只有风穿岩缝的颯颯,很快,几声极轻、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咔嚓声,从右侧叠岩后方传来——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不像是动物的轻巧,更像是带著刻意放轻、却难掩的笨重。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沈持的心沉了下去。莫怀舟在绿洲边的警告不是多余的,有水有活物的地方,果然容易引来別的东西,只是他没想到,引来的不是野兽,是人。
他用口型问莫怀舟:“几个?”
莫怀舟侧耳听了片刻,伸出四根手指,又迅速收起,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伸出三根——七个,至少七个,还形成了鬆散的包围。
跑?第一个念头冒出来,立刻被否掉。阿竹昏迷,他与莫怀舟都带伤,在这片陌生的石林里,根本跑不过有备而来的人。
那么,就只有……
“嘖,还以为能逮只肥羊,没想到是三个癆病鬼。”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正前方岩顶传来。
沈持抬头,看见一个矮壮男人蹲在岩顶,披著破烂兽皮,脸上横著一道狰狞刀疤,手里把玩著一把骨质短匕,眼神浑浊,却透著狼看猎物似的贪婪残忍。他的目光扫过沈持护在身后的阿竹,又落在两人的伤处,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烂牙。
“弟兄们,出来吧,別藏了。这仨,一个半大娃娃,两个残废,不够塞牙缝的。”刀疤男懒洋洋地喊。
隨著话音,四周岩后、枯树后,陆续钻出六个人,高矮胖瘦不一,都穿著破烂衣裳,手里握著骨刀、绑石的木棒、削尖的木矛,眼神和刀疤男一样,浑浊残忍,带著长期在匱乏与暴力里浸出的麻木凶戾。
“剥皮者。”莫怀舟的声音凑到沈持耳边,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专在这片灰色地带游荡,劫掠落单的逃亡者、流民,熟悉地形,还知道怎么对付我们这种被锁心钉追踪的人。”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女娃,留下。”刀疤男从岩顶跳下,落地轻巧,透著野兽般的矫捷,晃著骨匕朝三人走来,其他人慢慢收拢包围圈,“爷们心情好,赏你们个痛快,不然……”他舔了舔嘴唇,“咱弟兄们好久没开荤了,听说你们这种带『味儿的,心肝烤著香。”
话音未落,右侧一个瘦高个已按捺不住,挥舞著石棒朝莫怀舟砸去!
莫怀舟没躲,甚至没抬木枝,就在石棒要砸中头侧的瞬间,左手猛地一挥,一把灰白色细粉从袖中洒出,精准扬在瘦高个脸上。
“啊——!”
瘦高个发出悽厉惨叫,石棒脱手,双手捂脸倒在地上翻滚,沾到粉末的皮肤,瞬间冒出暗红色水泡,破裂后流出腥臭黄水,像被强酸腐蚀。
“毒!这人有毒!”另一个匪徒惊呼,冲势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莫怀舟动了,一脚踹在鬆软的苔蘚地上,扬起一大蓬尘土枯叶,暂时遮住前方匪徒的视线,同时低喝:“沈持!右边岩缝!”
沈持瞬间会意,背起阿竹,毫不犹豫地冲向右侧两块巨岩间的窄缝——那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易守难攻。
“想跑?!”刀疤男大怒,骨匕一横就要追,另外两人也绕开尘土,从侧翼包抄。
沈持刚把阿竹塞进岩缝,自己还没转身,一名匪徒已挥舞骨刀砍向他的后背,刀刃破风的尖啸清晰可闻。
躲不开了!
千钧一髮之际,沈持猛地转身,將一直紧握的心铁剑格,迎著刀锋递了过去。
“鐺——!”
金铁交鸣声刺耳,骨刀砍在剑格上,溅起一溜火星。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沈持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剑格差点脱手。匪徒手里的骨刀,也被崩开一个大口子,反震力让他踉蹌后退。
“妈的!还有硬傢伙!”匪徒又惊又怒。
危机未消,另一名匪徒已从侧面绕来,粗木矛狠狠刺向他的腰腹!沈持右臂麻痹,左手扶著岩壁维持平衡,根本来不及格挡躲避。
眼看矛尖要刺入身体,正用木枝与毒粉周旋的莫怀舟,反手掷出一颗黑乎乎的鸽蛋大小的东西,精准砸在匪徒脚边。
“噗”的一声,墨绿色浓烟炸开,裹住那名匪徒,他丟下木矛,捂住口鼻,涕泪横流,剧烈咳嗽乾呕,瞬间没了战斗力。
“咳咳……呕……”匪徒丟下木矛,捂住口鼻,涕泪横流,剧烈地咳嗽乾呕起来,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莫怀舟的毒与机关,暂时挡住了大部分匪徒,可刀疤男,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岩缝另一侧出口,显然看出阿竹是软肋,眼中凶光一闪,骨匕直取蜷缩在岩缝深处的阿竹!
沈持目眥欲裂!阿竹就在身后几步远,毫无防备,他离得太远,莫怀舟也被缠住,鞭长莫及!
那一刻,精细控制、避免暴露、反噬代价,全被拋到九霄云外,脑子里只有一个炸开的念头——不能碰她!
“轰——!”
暗红色火焰自沈持左臂轰然爆发,没有引导,没有克制,是极致守护与暴怒引动的原始力量,像一道粗壮火鞭,从臂间甩出,横跨数步,狠狠抽在刀疤男握匕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