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河桥?”
少年有些懵,“这关奈河桥什么事?”
彭先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晓得奈河桥是么子不?”
少年点点头:“以前听昌明爷爷讲故事滴时候听到过,讲的是,人死之后,都要经过奈河桥,然后喝孟婆汤,把生前滴事都忘记了,才能去投胎。”
讲到这里,少年自顾自的笑了:“为这事,我还和昌明爷爷吵了一架。”
“为么子?”
彭先生对此很是好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少年是个极其善良的孩子,怎么都不会跟长辈吵架的才对。
“因为我讲我娘不会忘记我,我娘也不会不要我,他讲过了奈河桥,喝了孟婆汤就会,我就和他大吵了一架。”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笑,可昏黄的煤油灯下,彭先生却能看见少年的眼角,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彭先生没有去安慰,因为他很清楚,少年能独自熬过五年,应该早就把这事给消化了,於是他笑问道:“那你们哪个吵贏了?”
“当然是我了!”
少年骄傲的挺了挺胸脯,“昌明爷爷被姑姑,哦,就是他女儿,拿著扫把,从村尾赶到村头,他敢不认输?最后他亲口给我讲,我娘不会不要我,也不会忘记我。”
“那恭喜你啊!”彭先生很正式的祝贺了一句。
但少年却摇了摇头:“我也没贏。”
“嗯?他不是都认输了迈?你啷个会没贏?”
彭先生觉得很是诧异。
少年讲:“因为我想我娘去投胎,投到个好人家,不要像她这辈子啷个苦了。”
“…………”
彭先生愣在当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他很难想像,一个才几岁的少年,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他甚至都可以想像到,少年当初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躲在被窝里,哭的是如何撕心裂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得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並且等到天亮以后,他还没时间去矫情,因为他还得山上砍柴,挑粪浇菜,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一想到这里,彭先生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早知道就不提奈河桥了,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这个话题,是少年先提起的啊,自己只是在给他解释……哦,对对,解释。
彭先生急忙转移话题:“魂过了奈河桥,喝了孟婆汤,就算是真正死了。它胡家老太连发丧都不肯,你觉得它愿意过奈河桥?”
少年恍然:“所以你把狗蛋儿发丧起棺,並且还经过一座桥,目的就是让胡家老太以为,它被你抬著去埋了,而且还强行被你带著一起过了奈河桥?”
“狗日滴,对头!”
彭先生一拍大腿,“和你狗日滴讲话,就是轻鬆,一点就通!”
“所以那座桥,虽然只是一座普通滴木桥,但被你一发丧,一起棺,一路过,这座桥就算不是奈河桥,现在也是奈河桥了?”
少年说出自己的理解后,彭先生连连点头,就跟小鸡儿啄米似的。
看得出来,彭先生是真高兴啊,不然也不会连高人形象都不顾了。
“但是不对啊……”
少年眉头微皱,提出自己的疑问:“当时你没在桥头布置天罗地网,也没让那些叔伯按到狗蛋儿,万一它带到狗蛋儿一起往回走,啷个办?”
彭先生见少年没有马上想明白这个问题,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些,於是急忙解释讲,他怕自己解释的晚了,就被少年自己想明白了:
“既然那座桥是奈河桥,你觉得活人哈能在上头走迈?”
少年摇头:“自然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