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稍歇,队伍启程前往北狄王庭。
马车宽敞,铺着厚实毛毯,暖炉融融。拓跋弘给了苏云晚足够的尊重,甚至派了亲卫队长护送。萧绝没有出现,据说是忙于“善后”驿馆遇刺之事。
苏云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实则默默梳理着原主的记忆和当前处境。苏家,百年神医世家,十五年前因卷入前朝旧案被满门抄斩,只有少数旁支幼童侥幸流放。原主便是其中之一,后被萧家暗中收为婢女,隐姓埋名。
萧绝知道她的身份吗?或许知道,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利用、折辱。在他眼里,一个永无翻身之日的罪臣之后,与蝼蚁何异?
可惜,现在的苏云晚,早己不是那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车队行了三日,己深入北狄草原。天地辽阔,雪原茫茫,空气冷冽清新。
这日傍晚扎营时,亲卫队长忽来禀报:“苏姑娘,狼主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云晚步入拓跋弘的大帐。帐内燃着炭火,拓跋弘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苏姑娘,我们收到王庭密报。”拓跋弘神色凝重,“大祭司病情近日突然加重,昏迷时间越来越长。王庭御医束手无策。”
他抬眼,目光锐利:“姑娘之前说‘或可一试’,如今,有几成把握?”
苏云晚平静道:“未见病人,不敢妄断。但世间之毒,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毒未入髓,总有一线生机。”
拓跋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道:“姑娘可知,大祭司于我北狄,意味着什么?”
“医者,祭司,智者,国之重器。”
“不止。”拓跋弘起身,走到帐边,望向王庭方向,“大祭司掌握着北狄历代传承的秘典、星象、医药,甚至是……部分军机。他若倒下,王庭内某些蛰伏的势力,恐怕就要按捺不住了。”
苏云晚心中了然。看来,北狄内部的权力斗争,同样暗流汹涌。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医传人”,恐怕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旋涡中心。
“所以,”拓跋弘转身,目光如炬,“姑娘若能救大祭司,便是我北狄的大恩人,也将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前路凶险,姑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派人送姑娘去一处安全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苏云晚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与拓跋弘对视。炭火在她清澈的眸中跳跃,映出某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狼主,我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寻找一个安稳的角落,苟且偷生。”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站在最高处,让那些曾经将我踩进泥泞的人,仰望我的光芒,然后,在悔恨与恐惧中,坠入他们亲手造就的深渊。”
“北狄王庭,是个不错的起点。”
拓跋弘怔住,随即,眼中爆发出欣赏与灼热的光芒。他朗声大笑:“好!好一个‘站在最高处’!苏云晚,本王就陪你赌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