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华……”他低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这笔账,本尊记下了。”
痕跡·天界的阴影
夜宸离去之后,城西战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呜咽如泣,卷起地上尚未散尽的灰烬与碎骨残甲,像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哀悼。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妖兽尸骸焚烧后散发出的焦臭,刺鼻得让人几欲作呕。
曾经高耸的城墙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断壁,如同大地裂开的伤口,裸露着森然的骨架。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人族修士,也有凡人百姓,更有那些被夜宸一指湮灭的妖兽残躯——皮毛焦黑、利爪崩裂,眼中至死仍残留着狂乱与不甘。
然而,最令人胆寒的,不是这满目疮痍,而是那场战斗结束后,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寂静。
云醒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直,却显得格外孤寂。
他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衣襟微敞,露出内里素白的道袍一角。
夜宸留下的外袍尚存余温,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香,像是雪松混着寒铁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那香气本该令人不适,可此刻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片血腥的废墟隔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旧急促,指尖微颤,耳畔还回响着夜宸那一声“本尊的人”——霸道、专横、不容置疑,却在那一瞬,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可这暖意,转瞬即被冰冷的现实冲散。
他抬眼望去,四周幸存的修士与士兵正艰难地清理战场,搬运尸体,救治伤员。他们动作迟缓,神情麻木,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而每当有人目光扫过云醒,总会不自觉地顿住,随即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灾祸。
——他们怕他。
不,准确地说,是怕他身上那件属于“魔头”的外袍。
一名年轻修士扶着受伤的同门经过,脚步明显绕开了云醒所在的位置。另一名老道长拄着桃木杖,远远地望了他一眼,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深深一叹,转身离去。
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像一根细针,缓缓刺入心口。
云醒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拢紧了外袍的衣襟。
他理解他们的恐惧。就连他自己,在亲眼目睹夜宸那弹指之间便令百妖灰飞烟灭的恐怖力量后,心脏依旧在微微颤栗。
那是超越凡俗认知的威能,是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毁灭之力。一念生,万物灭;一念死,万灵寂。
可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方才却如山岳般挡在了他身前。
那一瞬,夜宸的身影几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那是在他年少时,于山中修行,遭遇妖兽围攻,命悬一线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他护在身后。
那时的他只觉那身影高大如神魔,却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