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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四十分,江临合上正在读的文献,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静园的小路,梧桐树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这个时间,校园里很热闹——下课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穿梭,远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拍球声和欢呼声。
江临的视线落在小路尽头。按照陆燃昨天说的,他应该刚结束训练,冲完澡,正朝这边走来。
六点四十二分,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路口。
陆燃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肩上甩着一个黑色运动背包。他走路的样子很有特点,步幅大,步伐稳,带着运动员特有的轻快节奏。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描了一圈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江临站在窗前,看着陆燃由远及近。他能看清陆燃T恤下肩膀的轮廓,看清他走路时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看清他偶尔抬手抹一下额头的动作——应该是刚洗过澡,但头发还没完全干。
然后陆燃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307的窗户。看见江临站在窗前,他立刻咧嘴笑了,抬手挥了挥,动作很大,很用力,像怕江临看不见。
江临也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离开窗边,去开门。
门还没完全打开,陆燃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我是不是很准时?说七点就七点,一秒不差。”
他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头发确实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消失在T恤领口里。他的脸因为刚运动过,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嗯,很准时。”江临侧身让他进来。
陆燃走进来,很自然地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饭盒:“给你带的。食堂今天有清蒸鱼,我看你没打饭,就多打了一份。没放油,盐也很少,应该符合你的标准。”
江临愣了下,接过饭盒。饭盒还是温的,隔着塑料都能感觉到热量。“谢谢。”
“不客气。”陆燃咧嘴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就当是补交昨天的伙食费。昨天吃了你的草药茶,今天还你一条鱼。”
他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回自己宿舍。
江临打开饭盒。清蒸鲈鱼,配了西兰花和糙米饭。摆盘不算精致,但鱼肉雪白,蔬菜翠绿,看起来很有食欲。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确实清淡,只有一点点酱油和姜丝的香气。
“怎么样?”陆燃问,眼睛盯着他。
“很好。”江临说,“谢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陆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食堂大叔跟我熟,我让他少放调料,他一开始还不乐意,说我糟蹋东西。后来我说是给病人带的,他才勉强同意。”
“病人?”
“啊,就是……需要饮食控制的人。”陆燃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说是你,就说是个朋友。”
江临低头吃饭,没说话。他吃饭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仔细,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差不多,速度均匀。但陆燃注意到,他今天的嘴角一直带着很淡的、上扬的弧度。
“你看,”陆燃指着他,“你在笑。”
江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没有。”
“你有。”陆燃凑近些,盯着他的脸,“虽然很浅,但真的有。你看,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有大概两毫米的上扬。”
江临愣了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两毫米,是更明显的、真正意义上的笑。“你在模仿我说话。”
“被你发现了。”陆燃坐回去,也笑起来,“跟你学的,用数据说话。”
两人对视着笑了几秒,然后江临继续吃饭,陆燃翻开课本。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江临吃饭时轻微的碗筷声,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江临吃完最后一口饭,仔细地把饭盒收好,拿去洗手间洗干净。回来时,看见陆燃正对着课本皱眉,笔在指尖转来转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哪里不懂?”江临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问。
“这里。”陆燃把课本推过来,指着一段关于肌肉超量恢复的理论,“这个时间窗口,书上说24到48小时,但我教练说根据个体差异,可以延长到72小时。哪个对?”
江临接过课本,快速浏览了那段内容。“都对,也都不对。”他说,拿起笔在陆燃的笔记本上画时间轴,“看,这是一个典型的恢复曲线。24到48小时是理论最优窗口,但实际中——”他在曲线上标出几个点,“个体差异、训练强度、营养状况都会影响。你教练说的72小时,是针对大强度训练后的情况,这时肌肉纤维损伤更严重,需要更长时间修复。”
他一边说一边写公式,计算不同条件下的恢复时间。陆燃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江临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江临的耳畔。
“所以我要根据自己的感觉来判断?”陆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