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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对垒眼含愤恨（第1页）

铁骑冲出关隘的瞬间，马蹄踏碎晨霜，卷起漫天尘土。

北狄王勒住骏马，披风在朔风中如同招展的旌旗，他眯眼望向眼前的平原——枯黄的长草在风里伏低，像被踩碎的金色绸缎，一直铺到天边，与灰蒙蒙的云层相接。

远处隐约可见宁国边境的烽燧，烟柱细得像根针，在辽阔天地间几乎要被吹散。

他忽然仰起头，笑声从胸腔里炸开，粗粝如磨石，惊得几只寒鸦从隘口的断壁上飞起。“得宁国者得天下……”他抬手抚过腰间镶嵌狼牙的弯刀，“难怪那些南蛮子、西疆狗，一个个红着眼想啃下这块肥肉。”

身后的铁骑静立如林，甲胄上的霜花在初升的日头下闪着寒冷的光。

北狄王的目光扫过平原深处，那里藏着宁国的万亩良田、锦绣城池，藏着数不尽的丝绸、粮食，有那些据说比黄金还珍贵的匠人，还有比水还温柔、比花还艳丽的宁国美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这万里平原，就是宁国的软腹。今日我北狄铁蹄踏进来，往后……这天下，就得换个主人了。”

风声卷着他的话，吹向更远处的宁国疆土，带着血腥气的野心，在辽阔的天地间弥漫开来。

北狄王准备挥师东进时，漫天黄沙卷着枯草掠过北狄王的玄色披风，他勒住躁动的马匹，眯眼望前方——那里本该是一望无尽的原野，此刻却被沙幕遮得混沌一片。

"报——！"急促的马蹄声自风沙中撞出，斥候滚鞍落马时甲胄已蒙了层黄土，嘶哑的嗓音混着喘息，"大王！宁国援军已至！领军的是。。。。。。是顾承宇！"

北狄王的手猛地攥紧了鎏金马鞭，顾承宇？那个在八年前以三千轻骑击溃南蛮子军队的少年将军？那个在五年前打退西疆狗的将军？他原以为宁国朝堂倾轧，断不可能调出像样的援军，没想到竟是这只拦路虎。

在进攻前，他已知晓顾承宇驻军在清洲。因为清洲距离北疆边境要近一些，他料定宁国皇帝会派顾承宇支援。他算死顾承宇从清洲出发，即使是飞，至少至少也得十天的路程。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顾承宇竟然八日不到便抵达了北疆。

"有多少人？"他沉声道，喉间的狼嚎图腾随着话语起伏。

"看不清具体数目！"斥候咳着沙粒，"但烟尘连绵数十里，至少。。。。。。至少五万！先锋营已过云中山，距此不足百里！"

风突然转向，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北狄王望着那片愈发浓重的尘雾，屁股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知道顾承宇的厉害，那是个用兵如神的狠角色，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传我令，"他缓缓抬手，狼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全军暂缓东进，列偃月阵！"

身后的亲卫立即吹响牛角号，雄浑的号声穿透风沙。正在集结的铁骑迅速集结列队，前排的弓手迅速张弓搭箭，箭头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着寒芒。

北狄王再次望向东方，顾承宇的名字在齿间反复咀嚼。黄沙依旧漫天，却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旌旗正在逼近，将他原本势在必得的东进之路，生生拦在了这片苍茫的原上野。

朔风卷着黄沙掠过荒原，顾承宇的玄甲骑兵正以雷霆之势奔袭。马蹄声震得地脉发颤，旌旗被风拉扯开，甲叶相击的脆响汇成钢铁洪流。

前锋斥候招财与进宝如两道黑风窜入前方沙丘，伏在背阴处拨开枯草望去——三里外的河谷下面的地带，北狄铁蹄已列成黑压压的偃月阵。玄甲反射着冷硬日光，狼牙旗下弯刀如林，前排骑兵的马槊斜指苍穹，连呼吸都凝着肃杀之气。

"是铁鹞子！"进宝倒抽冷气，指尖掐进沙砾。招财已扯转马头，缰绳勒得马腹贴地滑行，鬃毛倒竖如炸开的黑雪："你盯着，我去报将军！"

马四蹄翻飞，踏碎晨露冲回本阵。招财翻身滚落在顾承宇马前，甲胄上的沙粒簌簌抖落："将军！北狄主力在狼牙关隘前列阵，前锋是铁鹞子重骑，约莫三千人！"

顾承宇勒住缰绳，披风猛地兜住风。他望着远处天际线腾起的尘烟，鹰隼般的目光骤然锐利："传我将令——前军变阵，盾手结墙，弩营压阵！"

一旁的前锋将领顾远领命而去。

顾承宇手持令旗以脚下的荒野为沙盘，迅速画出八卦阵的阵型，身边八位校尉神色凝重。他指向沙盘上代表北狄的黑色旗帜，沉声道："北狄铁骑虽猛，却如烈火燎原，后劲难继。"令旗在沙盘上划出八卦图形，"此阵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可将敌军切割成数块。"

校尉们俯身细看，见他以枯木在乾位标注："李校尉率三百刀斧手守生门，待敌军入阵即刻封死退路。"又在坤位画圈："张校尉领弓兵据死门，以火箭压制其左翼。"令旗突然指向巽位："赵校尉亲率轻骑藏于惊门，待中军号令便直捣敌指挥中枢。"

忽有校尉蹙眉："若敌军识破阵法强攻景门如何？"顾承宇冷笑一声，将令旗插入坎位："那便让他们尝尝水淹七军的滋味——斥候进宝等人一定在景门暗掘壕沟，只待引河谷水倒灌。"众人闻言皆露振奋之色，先前对北狄铁骑的畏惧渐渐化为破敌的决心。

顾承宇收令旗于腰间，目光扫过众将："即刻布阵，午时之前务必将北狄先锋分割围歼。记住，八卦阵的精髓不在杀伐，而在让猛虎入柙、蛟龙困浅滩。"校尉们齐声应诺，甲胄碰撞声震得周围的野草微微摇晃，晨光中仿佛已能听见破阵杀敌的金戈之声……

时光在慢慢升高，狼牙关隘的风裹着砂砾，刮过青黑色的山石，在隘口前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北狄的偃月阵便在这风口上铺开——中军如弯月的弧顶，骑兵列成密集的锋线，弯刀斜指地面，映着天边，像一排淬毒的獠牙；两翼的步兵扛着狼牙棒，踩着沉重的鼓点，阵型边缘的狼旗风中招展，每一面旗上都染着暗红的血渍。

对面的宁国军队却静得像块铁，八卦阵的八个方位各立着一面明黄色令旗，旗角垂落，纹丝不动。

阵眼处，顾承宇勒马而立，头盔上的红缨被风扯得笔直，他的目光扫过北狄阵型，像在丈量刀锋的距离；阵中的士兵握着长枪，枪尖斜指苍穹，明光铠在晨色里闪着亮光，甲叶碰撞的轻响都被压在喉咙里，只余下粗重的呼吸，混着脚下尘土的腥气。

没有人说话。北狄王咧嘴露出黄牙，眼里是草原狼般的贪婪与狠戾，他身后的士兵盯着宁国的阵型，瞳孔里烧着复仇的火——去十年前冬天，宁国的铁骑踏碎了他们的毡房。

宁国的士兵则死死盯着北狄的狼旗，那旗帜曾插在他们被屠戮的村庄，此刻每一道褶皱都像是亲人的血痕。

风突然停了，隘口前只剩下双方兵器相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双眼睛里，要将对方寸寸撕碎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