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真修!
这是李平河平生第一次直面这等人物,亲身体会其雷霆之怒。
然而此刻內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从容,也许是因为他年逾百岁,时日无多,是以心態超然,已无半分对伟力之畏惧。
也许是他已经竭尽所能,此番不论成败,问心亦是无悔无憾。
又或许,人生於他,本便已无大事矣。
百年磋磨,云巔低谷,如今皆已成就了他,也得了一份应对一切大风大浪的淡然。
这淡然,不是浮於表面,亦或是刻意表现,而是早已沁入了骨子里,便如山峡激流中岿然不动的顽石。
一切疾风骤雨,至此皆如清风拂面。
这份淡然,却也让含怒显化的文垚为之一怔。
黑云之上,那张庞然面孔本还嗔睛怒目,眼见李平河被抓了现行,却竟泰然无惧,主动迎上,不禁微微眯起双眸,暗暗生疑:
“其身后莫非有人?”
“否则一介炼气老修,如何有胆夺我宝物,却又不惧不避?”
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素闻其人早年游歷诸国,传道布艺,凡有请教,皆不吝所学,亦不吝指点,是以交游广泛,为不少宗门座上客,如今近甲子过去,大部分人应已老迈甚或坐化,但也有人一朝化龙,登上道基之位。
別的不说,青河宗副宗主寧鹤,便是其中之一。
有这般渊源,又有这等人脉,文垚自然不愿碰上李平河这个烫手山芋,哪怕对方並非道基。
但……
“夺我护道之宝,未免欺人太甚了!”
忌惮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被下修冒犯的怒火也被收拢在了可控的范围。
他俯视著李平河,声音如雷声迴荡:
“李沧浪,夺我宝物,今日若不分说明白,便是副宗主故友,我亦杀汝!”
怒意奔涌,黑云翻覆,雷霆於黑云中如游龙蜿蜒明灭。
哪怕並非被针对,下方的黑水牛仍觉似被天地压迫,体內法力、气血,竟皆是凝滯不动,不禁目露惊恐之色。
李平河依旧神色淡然自若,微仰须面,风浪吹动衣袍,泰然迎上视线,语態从容:
“並无分说,文道友南侵宋国,屠戮同道,若为避祸,毋需如此,是以实乃弱肉强食、盗掠成性也,不必粉饰。”
“我取道友宝物,乃性贪也,亦不必粉饰,是以无有分说。”
庞然面孔闻言不禁愕然。
他素闻这李沧浪非同俗流,乃是一等一的人物,心底实则並不苟同,昔日他便不屑於与这等游跡诸国的破落小宗修士相交,只是后来对方声名鹊起,他方才忌惮,却也並不真正在意。
然而此刻听其自坦本性贪婪,绝不以家国大义装点,其坦荡磊落,见所未见,虽是恼怒於他,心头竟反倒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
“你倒是有得道真人之风,可惜生在了这宋国。”
黑云翻动,庞然面孔收起了怒色,眯眼道:“弱肉强食也算不得错,便是那些道德清修,素以除魔卫道装点门面,却也不过都是表面文章!”
“我辈修行,自是法侣財地,缺一不可,法不轻传,侣不易求,所能爭者,不过財、地而已。”
“大国强宗,不须苦求,便可得修行之资,我等焉能如此?”
“只是,你既夺我之宝,当也要有杀身之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