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洛尘隔着玻璃门,看见了盛夏里。
她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将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往高处的书架上塞。
长发被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光洁的颈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移动。
纪洛尘推开门,门楣上悬着的一串陶瓷风铃叮当作响。
听到这清脆,盛夏里回头,看到是他,又垂眼看到了他手里的打包盒,便举手指向里间。
“你把早饭放里面吧,我理完书就来。”
他应了声好。
酸辣汤还很烫,他掀开盖子散热。
没过多久,盛夏里从书架后转出来,进了里屋。一眼看到桌上的玉兰饼和酸辣汤,脚步一顿,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是我舅舅告诉你我喜欢吃这些的?”
纪洛尘嗯了声。
他们出去吃早饭的这大半个小时里,盛夏里虽然在理书,心思却始终被吊在高处,此刻见人回来了,终于忍不住发问:“我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纪洛尘将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你舅舅的意思是,让我中午去家里吃饭,算是正式上门见家长。”
“……你答应了?”
“答应了。”
盛夏里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为什么要答应?你不是很讨厌应付这些吗?而且我们一年以后就要离婚的,你现在维护这段关系,那一年后呢?等他们知道我们离婚了,难道不会更失望吗?”
看着她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纪洛尘嘴张了张,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将那碟玉兰饼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玉兰饼冷了不好吃。”
盛夏里满腔的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作,只能重新拿起筷子狠狠咬了一口饼。
纪洛尘拉开凳子坐下来。
“五年前我出车祸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月才捡回这条命。从那时候起,梅女士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跟我挂了钩。我开心,她就开心;我皱一下眉,她就整夜睡不着。”
盛夏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真心在意你的家人,只会在乎你的感受。如果你舅舅看到跟你结婚的是个冷漠糟糕的男人,你觉得在离婚前的这一年里,他能睡得安稳吗?不,他只会日夜替你担心。”
“所以,哪怕只有一年,我们至少也该装出个让他们安心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听纪洛尘主动提起这场车祸。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按理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深入交谈。
但他的字字句句说动了她。
她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着酸辣汤。
纪洛尘很快起身:“你慢慢吃,我去酒店换身衣服,中午过来接你。”
和纪洛尘吃完早饭分开后,黄永年提着一袋刚买的菜回到家。
赵美华拨开袋子看了眼,眉头皱起:“你怎么就买这些?中午家里七个人吃饭呢,这哪够?”
“我想了下,中午还是在外面饭店吃得了。”黄永年走到水池边洗手,“小纪腿不方便,咱这也没电梯,总不能让人家再折腾着爬四楼上来。”
赵美华后知后觉道:“也是,我差点忘了这茬。对了,昨天怀清让人送到家里来的那些补品,我刚才拍给雅媛看了,她说这些东西样样都贵得吓人,怀清找的这个对象条件应该是不错的。”
黄永年没接这话茬:“袋子里有半成品的春卷,你等下炸了下午给怀清带回去,我现在去一趟银行。”
赵美华一把拉住他:“哎呀,你这脑子是真坏了,今天周日呀,银行哪有人上班啦!”
黄永年懊恼地哎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