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飞机后,收到消息的商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就算那趟航班上没有她,但商砚忘不了当时的感觉,直到收到她的消息,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终于不放心。第一时间给莫苒苒发了视频过去。这次莫苒苒接的很快。刚接通,她便可怜兮兮地道歉:“对不起啊商砚,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你了!”她举起三根手指指天,一脸认真。商砚不说话,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莫苒苒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想理她,其实商砚只是在仔仔细细确认这个人的鲜活。莫苒苒卖乖讨好的说了一大堆,商砚才不疾不徐地嗯了一声。“我过来找你了。”此时是y市的凌晨,机场外面没有什么人,天空忽然下起细语,牛毛般被风扑在商砚脸上、身上。连夜为了一个人乘坐十来个小时的飞机,只为了确认对方的安全,这种事,商砚是第一次。但连夜来见莫苒苒,却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隔着千山万水,这个六七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十来个小时的航程。“你过来了?什么时候的事?”莫苒苒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看得旁边的沈闻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不愧是演员,这惊讶的表情,看不出半点表演的痕迹。他在旁边联系车,听见商砚温声回答着莫苒苒:“刚下飞机,在等车来。”莫苒苒:“我去接你!”商砚自然不想折腾她,大半夜的也不安全:“不用,你在酒店等我就好。”莫苒苒连连点头:“那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点吃的,你是和沈助理一起吗?我让白雪再去订个房间。”商砚点头。没有要结束这通视频的意思。听见莫苒苒视频那头,莫苒苒把白雪叫来,吩咐了一大堆,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商砚心里的怀疑稍稍安定了几分。他怀疑莫苒苒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现在来看,一切如常。或许,是他太多疑了。沈闻递来他的水杯:“商总,喝点热水。”商砚接过,这一路他滴水未尽,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一半。等他喝好,沈闻叫的车很快过来,商砚上车后,依旧和莫苒苒通着视频。没怎么说太多的话,但莫苒苒在那头护肤,商砚也看得津津有味。车子开了一阵,商砚在莫苒苒的说话声里有些犯困。“困了?”商砚揉了揉太阳穴,“嗯。”他想,大概是自己短短时间里情绪大起大落,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困意便席卷而至。不过,他也不是没熬过,之前有这么累吗?思绪都变得迟钝起来。莫苒苒在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商砚皱眉,总觉得不对。“沈闻……”扭头一看,沈闻也靠着车窗在打盹。意识沉入黑暗的时候,商砚察觉出不对劲,但已经晚了。他和沈闻都同时犯困,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商砚,商砚?”莫苒苒唤了几声,商砚都没动静。她便挂了视频,给沈闻发消息:【他睡着了?】只见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沈闻,此刻异常清醒,回复莫苒苒:【睡了】莫苒苒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那行,按计划行事!】沈闻失笑:【保证完成任务】来之前,他就做了准备,在给商砚随身携带的水杯里放了少量的安眠药。如果商砚没喝他给的水,到了酒店,还有莫苒苒那一关等着他。车子来到酒店,莫苒苒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和沈闻一道把商砚架回房间。莫苒苒住的是个套房,卧室的门一关,沈闻忙问:“一切准备得如何了?”莫苒苒比了个ok的手势,“准备就绪,已经通知祁叔他们了,他带着孩子跟唐家人一起包了专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婚礼怎么能没有亲朋好友呢,莫苒苒提前就跟他们打好招呼,直到她想给商砚一个惊喜,于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瞒着商砚,没有一个人向他透露半分。沈闻点头,“那您早点休息,我回房间了。”“好的,晚安。”“莫小姐晚安。”沈闻走后,莫苒苒回到卧室,给商砚擦了擦脸,就坐在窗边看他。下午试婚纱那会儿的迟疑在看到商砚之后,彻底烟消云散。她想,再没有谁会像商砚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上,为她担忧,为她难过。也不会有人连夜跨越千山万里,只为了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她温柔地轻抚着男人的脸,俯身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晚安,我亲爱的商总。”——商砚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窗帘紧闭,房间里是昏暗的。他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骨头缝里都是松快的。但他却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出卧室,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商砚无端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温暖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丝丝寒意从心脏开始蔓延。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境。过去发生的一切是幻境,他和莫苒苒在一起也是幻境,或许现在的他也是幻境,只不过是他车祸后重伤垂死下的美好幻想。直到他的视线看到了茶几上的便笺纸。灵魂复位。窗外的阳光,鸟叫,仿佛渐渐染色的黑白画,变得真实可爱起来。但商砚还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了。像当年他的那位父亲一样,中年过后,开始疑神疑鬼,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们说那是他父亲这一脉遗传的精神病,商砚从未担心过自己会遗传,甚或说,从前的他没想过自己三十五岁之后的事情。如今他却不敢确定了。等回国后,他应该去做个检查,他想。弯腰拿起桌上的便笺,还是秀丽眼熟的字体,是莫苒苒留下的。“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希望我亲爱的商总配合一下,穿上我为你准备的礼服前来赴约。”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她说的礼服。但是很快有两名助理打扮的人敲响了房门。商砚打开门之后,门外一男一女礼貌地确认了他的信息,随后用英语告知商砚,莫小姐让他们过来为商砚做造型。商砚静默两秒,颔首侧身,让二人进来。礼服是男生带来的,全手工高定,真丝与羊毛混纺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雾面光泽,隐约可见极有质感的暗纹。商砚手指抚过,唇角微微勾起。既然是莫苒苒精心为他准备的小惊喜,那么他就好好配合她一下。他换好西装,竟无比的合身。商砚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从衣帽间出去后,无视那两位造型师的惊叹和赞美,任由二人鼓捣自己的脸和头发。不到一个小时,商砚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乍一看,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整体看上去,分明有哪里不一样了。更精致,更矜贵。细微的修饰,放大了商砚五官所有的有点,本就近乎完美的俊脸,精致得宛若bjd,就连那见多识广的造型师,都一直忍不住地惊叹于这张脸的伟大。商砚笑了下,有点体会到了那句‘女为悦己者容’的心境。如果从前有人跟商砚说,某天他会为了哪个女人,浪费几个小时做造型,那他一定不以为然。如今倒是甘之如饴。做好造型,酒店的早餐便送来了。也是莫苒苒安排的。商砚彻底放下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把今天所有的时间都交给莫苒苒,安心而放松地享受着她的安排。出门的时候,商砚看了一眼,才堪堪八点。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司机穿着得体的礼服,在车边显然已经等候了几分钟。商砚一出来,他便行了个漂亮的绅士礼,替他拉开车门。商砚微微挑眉,矮身坐进去。上车后,司机将中间的挡板落下,车里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商砚闭目假寐,十指放松交叉,脑子里罕见的什么也没想。司机将车开得很平稳,商砚几乎感受不到颠簸。车里渐渐驶出闹市,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商砚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出门,过去了三十七分钟。窗外树影掠过,他转头往外看去,正好车子路过一个人工湖。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景色,红杉树林的尽头,是一栋漂亮的古堡和教堂。不知道今天谁结婚,依稀可见教堂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停了许多车,有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的身影。车子很快驶过,那些人影变成了飞速倒退的红杉树。商砚收回视线,很轻的笑了下。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脏位置,不可否认,他刚才确实心动的以为,莫苒苒给他准备了婚礼。毕竟她之前问过自己想不想要办婚礼。可三天的时间而已,她一天没落地参加商务活动,怎么可能会有时间弄那些呢。商砚羡慕归羡慕,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刚才无意间的一瞥,倒是提醒了他。莫苒苒电影拍摄已经结束,目前似乎没有要进组的打算。商砚计划着和莫苒苒办一场婚礼的时候,车子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位年轻的侍者站在外面,欠身道:“商先生,莫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商砚道了声谢,下车。一抬眸,他当即愣住。这时,身后的喷泉广场上,忽然无数白鸽飞向蓝天。商砚却无暇去看。周围安静得出奇,他看了看面前的教堂,低头又看了看脚下的白色地毯,心跳宛如擂鼓般在耳畔响起,剧烈地敲打着他的耳膜。,!直到侍者再度出声提醒,商砚才回神。他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往里走,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步伐变得从容,然而每往前一步,他仿佛就能听见有重重的擂鼓一般的声音敲击在心头。终于走到紧闭而厚重的大门门口,商砚才意识到垂在身侧的指尖在轻颤。他无意识地习惯去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那戒指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人取下来了……不过都不重要。他想,都不重要。因为,面前的门开了。门后是沈闻和祁叔。两人穿着礼服,满脸堆笑地凝望着他。商砚迈步走进去。音乐声渐渐响起。是钢琴独奏。是一首久违的,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的曲子。不是什么名曲,他却从小听着一直到母亲去世那天。是一首温柔的曲调,像春风,也像细雨,无声而温和地浸润着一切。容蓁去世后,这首曲子便被他封存起来,那是容蓁为他创作的曲子,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还会有人愿意为他弹奏。商砚一路往里走,看到了许多人。傻笑的商哲,冲他眨眼的霍沉洲。有满脸笑意的许念安,有冲他翻了个白眼的唐凝。也有俱乐部的那些人,江凇的妻子抱着安静漂亮的孩子对他行注目礼,旁边的绿毛染回了黑发,不情不愿地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她的朋友亲人,和他的亲人朋友,全部都请来了。所有人都很安静地望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容,目送他一步步走向最前面的那个人。庄重的神父站在十字架前,吟诵班的孩子捧着鲜花,轻和着琴声。早上九点的阳光穿透彩绘的玻璃窗,碎成一片斑斓温柔的光雾,将最前方那道身影笼罩。她身着一席洁白的婚纱,身上的细钻华彩闪烁,随着琴音跳跃。白皙修长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音符安静地流淌开来。商砚的视线从那双手,缓缓移动,光雾笼罩中,发丝被清风拂动,衬着她羊脂玉般白皙的肩颈,整个人像被神明赐下的神辉温柔地拥住。商砚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这一刻他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只静静地凝视着那人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温柔的侧脸。这一刻,周围一切声音都在远离,只有微风,琴声,以及光影里的莫苒苒。原来,心动也可以有第二次。一曲结束,莫苒苒扭头看过来。商砚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莫苒苒起身,温柔地望着男人,“商先生,可以娶我吗?”商砚深吸一口气,一开口,声音颤抖,“当然。”他缓步朝她走过去,伸出手。莫苒苒微微一笑,起身将手递过去。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音乐响起,唱诗班的孩子跑过来站成两排,簇拥着变成一条通往幸福的路。两人在所有人的祝福下,走向牧师。庄重的牧师温和地看着二人,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神父致辞,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故事感,声音在教堂里传开。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安静地见证着这场婚礼。神父缓慢而温柔地问两人是否愿意结为夫妻。莫苒苒和商砚对视一样,同时开口:“愿意。”神父看向商砚,“商砚先生,你确定愿意娶莫苒苒为妻,无论环境顺逆、疾病健康,永远爱慕她、保护她、忠于她,直至死亡?”商砚呼吸很轻,“我愿意。”神父再看向莫苒苒:“莫苒苒女士,你确定愿意嫁给你商砚为妻,无论环境顺逆、疾病健康,永远爱慕他、保护他、忠于他,直至死亡?”莫苒苒:“我愿意。”神父微笑,“那么现在,请你们交换戒指。”商丹青和陆满星穿着礼服出现,一人送上一个戒指。商砚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商丹青俏皮地冲他眨眼,陆满星也化了妆,掩盖住他病态苍白的脸色,正眼巴巴地盯着莫苒苒。一家四口同框,底下的人无不惊叹这一家四口的颜值。台上的两人在神父的见证下为彼此戴上戒指。“这戒指是你们相爱与忠诚的印记。愿你们永远信守今日的誓约,彼此相爱,彼此包容,直到终生。”“现在,请新娘亲吻新郎。”商砚怔了怔。莫苒苒上前半步,踮起脚尖凑上去,眼里满是狡黠之色:“商砚,我要吻你了。”商砚定定地望着她,仿佛不知道怎么反应。莫苒苒凑上去,在男人唇角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刚要退开,男人追上来,吻住。莫苒苒嗓子里溢出一声浅浅而得意的笑意。像一只设置了陷进的小狐狸,等着猎物掉进去。陷进那么明显,但商砚跳得甘之如饴。掌声雷动!莫苒苒索性搂住他的脖子,热情主动地加深了这个吻。婚礼结束之后,宴会在后面的古堡里举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商砚今天高兴,喝了很多酒,几乎来者不拒。莫苒苒的酒也几乎被他挡了去,喝到最后,他上车的时候抱着莫苒苒不放,一口一个老婆地喊着。祁叔和沈闻一起送走宾客,赵姝和唐凝负责将所有的客人送去酒店安顿好。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下午。李医生推着陆满星和商丹青站在一旁,两个孩子都很兴奋,但陆满星脸色不太好看,李医生便先把孩子带走了。赵姝和唐凝今天喝得也不少,人走得差不多后,两人一回头,便看见商砚粘着莫苒苒的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莫苒苒已经换了身旗袍敬酒服,脚上穿着高跟鞋,被商砚压得在沙发旁动弹不得。唐凝捂乐捂脸,简直没眼看,赶紧对沈闻说:“快把你家商总送回酒店去吧。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赵姝笑而不语。唐凝说那话时用的开玩笑的语气,一点没嫌弃。这场婚礼,这桩婚事,双方都很满意。商砚似乎还有点理智,上车的时候自己坐进去的。只不过一坐进去,便握着自己戴着婚戒的手,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等莫苒苒进去后,他又粘了上去,亲亲她的脸,又亲亲她的手,一会儿再亲亲她的脖子,最后握住她的手。两只戴着婚戒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扣在一起。商砚抬起来,在莫苒苒带着婚戒的那根手指上吻了吻。忽然又笑了一声。莫苒苒和外面的唐凝赵姝挥了挥手,车身启动,车窗升起,她扭头看向变得缠人的男人,“笑什么?”喝醉了的商砚似乎变得格外程诚实:“高兴。”莫苒苒挑眉:“哦?哪儿高兴?”商砚抓住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莫苒苒故意逗他:“这里是哪里,你不说清楚我可不知道哦,商砚。”商砚说:“心里,我心里高兴。”他又笑了几声,莫名的有点傻气:“我那天做了一个梦。”他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莫苒苒耐心而安静地听着,就听他道:“我梦见我们结婚了,也是在这样的城堡里,但是神父让我们宣誓的时候,我飞到了空中。”他说:“我看见站在你面前的人变成了陆臣与。”莫苒苒愕然。她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急忙安稳:“不会的,我的丈夫只有你,也只会是你,商砚。”说到这里,她突然也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个梦。那个怎么也找不到商砚的噩梦。她赶紧甩甩头,把那种可怕的感觉挥走。可能是太幸福太与圆满的时候,就总是更怕失去。商砚是这样,她也是。商砚握紧她的手,脑袋靠在她肩头,因为比她高一些,他的动作显得没有那么端正,没有那么优雅,也很不绅士。但他不在乎,莫苒苒也不在乎。她听见他轻声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恍惚,这一切好像是我的一场梦。”他再次把两人的手聚到眼前,以此来证明此刻的真实。“我总担心,这会不会是我车祸昏迷在病床上,幻想出来的一场梦。”莫苒苒握紧他的手,说:“不是。”她反复重申:“商砚,这不是梦,我们领证了,办了婚礼。从此以后,我们会是一生一世的夫妻。”“我会爱你一辈子,你也会吗?”商砚抬起头,静静的凝视着她。那浅茶色的瞳孔,给人一种清醒而冷静的错觉。:()抛夫弃子离婚后,她火遍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