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柚身体像个小火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汗涔涔的。
“醒了啊。”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嗓音钻入耳中,他扭过头,稍一动作,身上就疼得厉害。
温热的帕子被覆到了脸上,鹿柚这才感觉到身上粘腻,下一刻,他便觉浑身清爽起来。
——这是袪尘诀的效果,之前几日师尊和师兄都是用这个,让鹿柚免于沐浴的。
“小师弟感觉如何?”
鹿柚认出了这个是四师兄的声音,看清眼前的景象,有些愣愣的,小声对君怀舒道:“疼。”一边说,他方才注意到另一侧还站着一人,是掌门恒誉仙君,先前的那道声音是对方发出来的。
“掌门、师叔。”鹿柚唤了声,发现他后方二师兄、三师兄都在。像是想起什么,他疑惑望向四师兄。
“大师兄?”
鹿柚记得他昨天是在大师兄那里的。
闻言,君怀舒慢慢把手放了下来,眼神飘忽,“大师兄啊……”
应该还在后山的灵泉里泡着吧。
回想起昨日大师兄给他传音时那起伏不定的声线,君怀舒蓦然合上唇。
相较之下,凌尧要不客气得多,“呵,还有脸提大师兄。”
鹿柚下意识缩起脖子,感觉三师兄似乎生气了,而且是冲着他来的,可自己也没做什么。全身还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他有点委屈,正耷拉下眼,眼角就瞥见四师兄。
鹿柚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想法。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夸三师兄,三师兄才生气。
鹿柚看过去,“三师兄、好、”他说话慢,还总是一字一顿的,这才刚起了个头,后面的‘好看’二字没能出口就被打断。
“好什么好,我很不好。”
凌尧性格不羁,行事也从来都是听从本心,随性惯了。但只一点,他这个人极为排外。
当初君怀舒入门时,凌尧亦花了些时间才接受了这个师弟。无他,新入门的小师弟嘴巴实在甜,又是个会来事的,轻而易举就让他接受了。
但鹿柚不同,初见便是一副胆小怯弱的样子,还说他丑——虽然他清楚对方可能根本不理解这话的意思。然而这并不妨碍凌尧对他的不喜。
尤其是后来二师兄因他受过,凌尧就愈发无法接受了。
再便是今日。
得知师尊前往洛水,他原是松了口气,想看二师兄今日打算带鹿柚去做什么。不料对方竟径直来了观宇台,凌尧好奇跟过来,继而便得知了昨夜的事。
入门多年,自从二师兄那里打听到大师兄不喜旁人触碰之后,他至今都还未与大师兄产生过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结果昨日这小家伙居然将眼泪鼻涕糊在了大师兄衣袍上,光是听到,凌尧都能想象大师兄会有多不适,果不其然就从四师弟那里听说大师兄现如今都还在灵泉里泡着。
“三师兄。”君怀舒不赞同地看了凌尧一眼。
凌尧滞了滞,意识到自己是在对个孩子发脾气——还是个正在病中的孩子,顿觉自己此举有些不是个东西,遂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而鹿柚被他这么一吼,本就难受,眼睛不知不觉染上绯色,鼻尖也跟着一酸。
他想师尊了。
想到师尊,鹿柚就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