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满肚子火气无处发,退下的宫女太监,谁步子慢他就一脚踹上去。踹得人痛呼惊叫,又用力扯拽耳朵,鲜血从耳根子流出,那人疼得啊啊直叫。
裴寻躲在后方,默不作声听着,这王德海心肠真是狠辣。
“王公公,出什么事了。宴会才刚开始,陛下怎么就突然离席?”老太监赶过来询问,他还是有些资历的,起码王德海不敢大呼小叫阴阳怪气。
王公公撸起袖子,咬牙切齿说:“咱家也没想到。千防万防,咱家和金将军等人一心防刺客,不曾想有人敢用这般手段!”
裴寻心里一惊,悄然抬头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陛下如何?”
“正在瞧太医。一帮子庸医,只说熬过去就不会有大碍,这世上居然有敢让天子熬着的事情!咱家看把他们通通宰了才好!”
王公公的嗓音尖锐,他一拍大腿愈发激动:“必定是季相那个狗贼!胆大包天!我分明瞧见了季小姐弄脏了衣服去换,随后陛下就感觉不对劲,这老东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真当没人能看出来!”
事关季衡泽,老太监说话都磕巴了下,问:“那、那陛下与衡泽姑娘……”
“陛下将季小姐赶了回去,让她继续参宴。”王公公心里盘算着,楚域北不愿碰季衡泽,必定是有政治考量。吩咐人:“去把那领舞的曾娘子叫来,就说是天大的恩赐在等她。”
天大的恩赐。
什么意思?
裴寻靠在池壁时,冰冷壁面透过薄薄布料,冷得自己一激灵。
按理说,此时此刻裴寻该退下去了。老太监将殿内细细巡查一遍,就在不远处,背着王德海拼命给他使眼色,催促他离开。
但裴寻内心不愿。万不得已起身离开时,他手里还拿着那长柄刷子,对着空气挥舞劈砍。
王公公见状,嘶了声:“那人,咱家怎就看着如此眼熟?”
“他先前在膳房做过。”老太监连忙解释,“想来公公是见过他……呃,陛下什么时候到?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陛下随时就到,你可别乱说话!这尚汤司的奴才个个愚笨,磨叽躲懒耽误要事!干爹您可别纵容这些狗东西,临头出了大乱子!”
裴寻原本都要从侧门离开,脚步一顿,他实在是在意楚域北会来,避着人又走回去。
这次楚域北不允许任何人伺候洗澡,这倒是给了他单独对峙的机会。
终于,双扇板门嘭一声合上。
清水在光彩下泛着日头的橘红、草叶的青黄,剔透晶莹。一支留有掐痕的兰草飘飘荡荡、摇摇晃晃地依附在白玉池边。耐着性子等上许久,裴寻都没有听到声音。
屏息以待,透过重重帷幕,所见不甚清晰。但是裴寻总觉得,心脏跳动骤然加快,毫无规律近乎要撞破胸膛。
楚域北来没来?
应该没有,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
要叫曾娘子来进行赏赐,这古人之间的男女大防,也是半点不顾及。
电光火石间,裴寻猛地记起这地面是铺有薄毯,宫人进进出出不会有嘈杂脚步声。既然这样,兴许楚域北已经在殿内。
于是裴寻撩开帘幕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