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时间的旅客
邓布利多看着那双含着泪水的琥珀色眼睛,他就抬起手,魔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泰迪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纱幔从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办公桌区域包裹了进去。窗外的光线变得柔和了,墙上的画像们还在张嘴闭嘴,但他们的声音像是被隔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邓布利多又挥了一下魔杖,一缕细细的白色雾气从杖尖飘出,在两人之间缓缓扩散,像一朵缩小的云。雾气不浓,但足够让墙上的画像看不清泰迪的脸。
“好了,”邓布利多把魔杖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杖身上,“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泰迪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名字是爱德华·莱姆斯·卢平。”
他说出来了。
这几个字在他心里藏了几个月,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在舌尖上打转。
他想过无数次说出来的场景,也许是在某个月圆之夜,也许是在莱姆斯的病床前,也许是在某个再也忍不住的瞬间。他从来没想过会是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个老人和一群画像。
但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轻松。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爱德华·莱姆斯·卢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糖果。
然后他就懂了。
入学簿上的名字是爱德华·卢平,没有中间名。他当时以为那是因为这个孩子没有长辈,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常常只有名字和姓氏。
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琥珀色眼睛的男孩,看着他那张在某些角度和莱姆斯极其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水的、拼命忍住不往下掉的琥珀色眼睛。
他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几个月前,在他家的客厅沙发上,双手攥着膝盖,声音发抖地告诉他:“教授,我是一个狼人。”
那也是一个琥珀色眼睛的孩子,比眼前这个瘦一些,脸上的稚气更重一些,但那种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神情,如出一辙。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泰迪,在这一刻,两双相似的眼睛在他面前重叠了。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动作,泰迪从来没有在任何人描述邓布利多的故事里听到过这个动作。
“卢平先生,”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慢,“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泰迪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的,像两行不会停的小溪。他没有去擦,任由它们挂在脸上。
“莱姆斯,”他说,声音有些哑,“他是我的父亲。”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泰迪的讲述,很认真的倾听着。
“他不是布莱克说的校长那种狼人。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最勇敢的人。”泰迪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为了战争的胜利献出了生命,他是一个英雄。”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
——战争和牺牲。
“我毫不怀疑这一切。”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坚硬。
泰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他不在乎了。他已经把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我可以帮他。”泰迪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减轻他变身时的痛苦,降低他伤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