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思思,一个平凡母亲的孩子,一个二流学校的学生,一个垃圾公司的员工,那些给王爷、公主、千金、总裁的大任,就不要再拿来苦我心智、劳我筋骨、空乏我身……了吧。”
第一轮乐声已经停了,谢思思还靠坐在棺椁前,手中青铜簪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身下的矮榻,发泄着心中郁郁。
秦庄襄王、蒙骜、吕不韦……
一个个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名字,带着都市怪谈般的恐怖气氛,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谢思思滞涩的大脑。
那周牧和赵、嬴或,又是什么人?
她不禁皱眉,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到了眼眶中,却很快又散开来:“算了,随便吧,力竭了,就这么毁灭吧……”
很快,“呱——呱——呱——”三声乌鸦叫如约而至。
谢思思百无聊赖地跟着也“呱”了三声,疏解心中寂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是“死”累了,还是在害怕揭开真相后,发现自己真回不去……她就是想喘口气,让脑子休息一下,也消化下各种预料之外的可能性。
身后棺椁里传来了动静,谢思思仰头,刚好对上赵或还透着苍白的脸。
“早上坏……”谢思思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干巴巴打了个很不热情的招呼,“第十三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赵或没接话,自上而下看着她,眼睛却是慢慢眯了起来。
谢思思只觉赵或的目光,像一嘬羽毛,一路扫过她的眉眼、面颊,落在自己心尖上,搅得她胸口一阵说不清道不明酥麻。
“看、看什么看?”谢思思面上腾起股热气,不自然地收回了后仰的脖子。
却听赵或低沉着嗓音说道:“你白发,愈发多了。”
“什么?”谢思思条件反射摸向头顶,齐腰的长发被整齐梳成了锥形髻,她摸不出端倪,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她飞奔进东厢房,从矮案上的木盒里拿出那面刻着日月重光纹的铜镜。铜镜打磨还算光滑,照上去似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够让谢思思看清大致的轮廓,以及——右侧鬓发处,接近三指宽的扎眼银白!
恐惧瞬间勒住了谢思思发紧的喉咙,酝酿成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她的下颌,指节死死抵住她的下巴,将她声带中的剧烈震动生生压了回去。
已到嘴边的尖叫,变成了几息破碎的气音,理智也终于从惊恐中挣脱出来。
谢思思伸手,拽了拽面前的大手,转头看向赵或,眼神里满是意识到自己差点儿闯下大祸的心有余悸。
谢思思:“对不起。”
赵或:“别怕。”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谢思思愣了半秒,向旁边侧了侧头。
“相信我,能出去。”赵或的声音再度响起,浓黑如墨,却又掺着些绵密,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思思本没想掉金豆豆。
不论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未知的惘然,都不该是她在“百忙之中”抽空抹眼泪的理由。
可偏偏就在这争分夺秒之际,小珍珠就是不要钱似的滚了出来,待谢思思反应过来时,已经顺着下颌,一路滑过了她的脖子。
赵或的眉头明显皱了皱,嘴唇也微微绷紧了些。
谢思思耳根却是猛地红了,她估摸着赵或和她一样,是想起了自己先前鼻涕拉丝的尴尬场面。
她赶紧往后缩了缩脖子,与赵或的手掌再拉开了一些距离。
下一刻,脸颊上却划过一抹粗糙。
赵或食指关节,轻轻擦过谢思思的脸。他再次重复:“别怕,能出去。”
谢思思看着赵或,突然觉得自己嘴角沉得发酸。
她一边推了推赵或的手,示意对方收敛些,一边郑重警告:“你别来这一套,你再这样,我就哭了……哇……”
话音未落,压制不住的嚎啕声已是冲破了口腔,裹着泪水奔涌而出。
赵或眼中的震惊有如实质,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