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并不安静,窸窸窣窣藏着些响动。
谢思思站在房间东北角的窗户前,视线一寸寸的侦查索敌,从房间西南角紧闭的硬木门,沿着四周墙壁,一路滑过鳞次栉比的书柜、边几,来到房间最里侧,距离自己仅两步之遥的四足矮榻。
房间陈设简单,一眼看去并无可藏人之处。窸窣的响动,就是从那矮榻左前侧,一具贴墙放着的大木柜后传来的。
谢思思不由往赵或身后躲了躲,左手臂一抬,食指一伸,小学生告状似的指向那具大木柜。
赵或早察觉了柜后藏着两只老鼠,也不着急干架,慢悠悠走向身前那张近半人长的矮榻,手指在案下一摸,竟是抽出一根小臂长的短刀来!
短刀青芒内敛,锋刃闪着凶戾的寒芒,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赵或手持短刀,脚下腾挪两步。随着一声破空锐响,刀尖便稳稳停在了案后,两个不速之客的面前。
谢思思这才伸头去看,案后蹲着的,竟是两个全身上下尽是补丁的中年男人!
两人脸上都灰扑扑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的灰色短褐洗得发白,腿上的旧麻裤更是因磨损而显得格外邋遢——全身上下的装备,似乎都在向谢思思诠释,先秦时期“婆罗门标准”的村头闲汉是何物种。
此时,俩闲汉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
“何人?”赵或阎王断案似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审判对象不是她自己,谢思思一时竟还觉出几分动听。
“草、草民长寿乡崇平里人,名石虏。”个子高一些的闲汉,虽然舌头打着架,还是鼓起勇气,抖抖嗖嗖地接了话。
他看了眼身侧的同伴:“这位是草民的同、同乡,田午。我俩,误、误入院中,一时出不去,才、才暂时在这儿歇脚。望大、大侠莫、莫怪。”
田午适时也开了口,声音里的颤意比那石虏更胜:“是是是是啊……大大大大侠莫怪……我我我我们不不不不碍您的眼眼眼。”
谢思思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
“误入”?“歇脚”?这词儿,一个个用得可真刑!
旁边的赵或却是面不改色:“手上何物?”
石虏绝对算是闲汉中有眼色、有胆识之辈。闻言立刻双手捧起手中的物什,恭谨递到了赵或身前。
赵或瞥了眼那人手里的东西,眼皮微微抬了下,伸手去拿。
旁边,谢思思的眼睛却已经瞪得像铜铃——那是一枚金闪闪的长方形青铜令牌,其上密密麻麻的纹饰铺满了整个牌面,不用细看,也知定是周朝才有的审美!
谢思思隐约嗅出些异样来了。
她赶紧贴上去细看,只见那牌面正中间,绘着副日月重光纹,与她刚才在东厢房铜镜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铜牌背面,则画着几个圆润、歪斜的大字。谢思思只识得是金文大篆,却认不出具体是何字。
但她知道,上面的文字不妙,很不妙,非常不妙!因为面瘫如赵或,都看得皱了眉!
“写了什么?”她凑近了,小声问。
赵或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多少带点儿对文盲的鄙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玄德既晦,火德重明。“
”玄德既晦,火德重明……“谢思思低声复诵那句文绉绉的言语,大拇指在下颌上来回摩擦两次,口中又念念有词,“夏木、商金、周火、秦水……”
倏地,谢思思眼中金光乍现!
“这是周朝要复辟啊!”她低呼出声,语气中没有半点儿惶恐,反倒尽是发现线索后的兴奋。
地上的两个闲汉却被吓得同时一激灵,软软摊倒在地。
石虏率先高呼道:“冤、冤枉啊,大侠!这牌子是小的从桌案的抽屉里寻到的,和我俩无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