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上将
中国古代出了个刘关张结义共同打江山的故事,后来历代土匪或者军事小团体,汤玉麟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只要有点野心,都会很自然地跟着学习一下。这也难怪,在政党政治还没有兴起之前,人们确实很难找到比结拜更能体现利益一体化的方式。
当然,兄弟结拜光有利益一体化那还是不够的,也还得要有一点感情基础才行,否则今天结拜,明天翻脸。
在这方面蒋介石是典范,他先后跟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甚至与跟比他小那么多的张学良都结拜了,利益确实是够大的,每一个人都是响当当的跺一跺脚民国史都要抖上几抖的人物。可惜这些义兄义弟无一不是算计他的,大多数还跟他打得昏天黑地,瞅着机会背后还给他捅上一刀子。这种结拜实在太没劲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是这个结拜只有利益没有感情。而有些结拜就不一样了,有些结拜是感情和利益的结合体,甚至在早期阶段就只讲感情不讲利益。比如最初跟张作霖共患难的那帮难兄难弟,他们的结拜就属于只讲感情不讲利益的,因为那时实在没啥利益可讲,他们构成了张作霖起家的老班底,主要是汤玉麟、张作相和张景惠三人。到了1910年,张作霖任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的时候,张作霖又搞了一次八人结拜。那时他的事业刚刚处在起步阶段,急需兄弟互相帮衬,因此这次结拜是既有感情也讲利益的,信任程度没有患难兄弟那么强,他们是老大马龙谭、字溪腾,1861年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营右路统领。老二吴俊升,字兴权,1863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营后路统领。老三冯德麟,字阁臣,1866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营左路统领。老四汤玉麟,字阁忱,1871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前路马二营帮带。老五张景惠,字叙五,1871年出生,当时职务是奉天巡防前路马三营管带。老六孙烈臣,字赞尧,1872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前路马四营管带。老七张作霖,字雨亭,1875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老八,张作相,字辅忱,1881年出生,当时的职务是奉天巡防前路马一营管带。
张作霖入主北京后,为稳定局势,团结内部,于1927年6月14日又搞了一次大结拜,参加人员共十二人,除第一次结拜中的吴俊升等五人外,又增加了七人,其中官职最小的是军长。从中可以看出,这次结拜带有很大的利益共同体的色彩,是典型的以利聚合的,利在人在,利亡则人消,并不是那么牢靠。这次结拜仍按年龄大小顺序:老大吴俊升,时任黑龙江省督军,第6方面军军团长。老二汤玉麟,时任热河都统,第12军军长,第6方面军副军团长。老三张景惠,北京政府国务院陆军部总长。老四张作霖,时任安国军总司令。老五高维岳,察哈尔都统,第9军军长,第5方面军副军团长。老六张作相,吉林省督军,第5方面军军团长。老七潘复,时任北京政府国务院财政部总长,拟任国务院总理。老八张宗昌,山东省督军,第2方面军军团长兼海军司令。老九孙传芳,浙江督军,第1方面军军团长。老十杨宇霆,安国军总司令部总参议,东三省兵工厂督办。老十一韩麟春,第4方面军军团长。老十二褚玉璞,第7方面军军团长。
从上面可以看出,原来结拜的8人中,有3人没有参加这次结拜,分别是马龙谭、冯德麟和孙烈臣。他们三人去哪儿了?首先说一下马龙谭。马龙谭这人不讨喜,对清朝又比较忠诚,有点儿类似于清朝的遗老遗少那种,1920年年初即被张作霖派去做奉天省洮昌道的道尹,因此虽然是第一次8人结拜中的老大,但到第二次官职太小,起不了啥作用,所以第二次就轮不上他了;冯德麟这人前文已经讲过,由于支持张勋复辟导致阴沟里翻船,已于1926年8月死在三陵守护大臣任上;至于孙烈臣,倒是实实在在的张作霖的爱将,可惜已于1924年病死于吉林省督军任上,如果还活着,铁定有资格参加这次结拜。
由于上述原因,两次结拜重合的兄弟共有五人,分别是张作霖、吴俊升、张景惠、汤玉麟和张作相。张作霖自己不算的话,再把已经去世的孙烈臣补进来,那么这就构成了张作霖的五虎上将班底,这五虎上将也是奉系军阀的老班底,而且各有各的特点,即粗野吴俊升、圆滑张景惠、勇猛汤玉麟、稳健张作相和智勇孙烈臣。我们按照张作霖与他们结识的先后顺序加以介绍。
第一,勇猛汤玉麟。
汤玉麟是张作霖认识的第一个老兄弟,也是张作霖的救命恩人,忠实于他也反对过他。如果要用一个字来概括他的性格的话,那就是一个“猛”字。任何一个团体,这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猛将都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在创业阶段。当然,张作霖死后,汤玉麟的这个猛字就不够格了,变得很惜命,比如日本人打进热河他还带头逃跑,大约他的猛只是为了张作霖一个人罢。
汤玉麟绰号汤二虎,辽宁义县人,比张作霖大四岁,因此张作霖喊他二哥。他出身贫寒,没读过什么书,自幼靠打工为生,养得一身蛮力气。后来落草为寇,成为锦西红罗山的山大王,由于他好勇斗狠,力量过人,在土匪火拼中玩起命来不要命,很快在绿林中崛起。1894年甲午战争后,一些溃散的清军携带武器加入了他的队伍,使其成为辽河流域的一个大杆子(结伙抢劫的土匪)。日俄战争之际,辽西一片混乱,为了自卫,汤玉麟成立了保险队,他的保险队天不怕地不怕,比他规模大得多的土匪如果招惹了他照样被他咬一口,因此一般人也不愿意去沾惹他。
土匪不敢惹汤玉麟,却老是惹那时实力不咋样的张作霖。汤玉麟奋不顾身地救过张作霖两次:第一次是在赵家庙的时候。土匪金寿山偷袭,汤玉麟当时正好和张作霖在一起,他把张作霖年幼的女儿张首芳背在背上,带着张作霖突出重围,冲出来时只剩下八个人了;另一次是1902年年初,金寿山再次纠集匪徒袭击了驻扎在八角台的张作霖,危难之际,汤玉麟出兵相助,再次救了张作霖。从此以后,汤玉麟与张作霖合兵一处,紧跟着张作霖不离不弃了。
张作霖取得奉天省军政大权后,提拔亲信汤玉麟为第二十七师五十三旅旅长兼省城密探队司令,率部驻扎省城。此时汤玉麟与张作霖产生了很大裂痕,原因是张作霖开始启用新人。在张作霖看来,一帮老兄弟只能帮他打江山,要治理江山那还得靠读过书的有识之士。为此,他重用王永江,任命王永江为奉天省会警察厅长,改革警务,整顿秩序,以安民心。王永江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还仿效日本的警察制度,在省城各地设立了派出所。但在省城滋事的往往是官兵,这些官兵有不少都是汤玉麟的嫡系部队。他们自恃劳苦功高,根本不把小小的警察和派出所放在眼里。于是,他们设赌开局,抢劫财物,打砸商店,欺压良民,无恶不作。王永江严格依法办事,处罚或拘禁了不少汤玉麟的人,还下令查封了汤玉麟及其军队开设的赌场,触怒了汤玉麟。
汤玉麟希望张作霖撤掉王永江,但张作霖不肯。矛盾积累越来越深,事情也就越闹越大。以前有老嫂子的时候,汤玉麟与张作霖也有过争议,但是老嫂子赵春桂能够做通双方工作。现在老嫂子已死去多年了,况且汤玉麟认为老嫂子的死与张作霖也有关系,很为她抱不平,埋怨张作霖发达后冷落了原配夫人和兄弟们。
1917年春节期间,汤玉麟等诸将宴请省内长官,故意不请王永江。张作霖见王永江没到,大为不满,质问为什么没请王永江?说我张作霖看上的人,你们总是反对。我这次用定这个姓王的啦,谁反对谁就辞职。汤玉麟不信邪,说辞职就辞职。双方发生口角,不欢而散。
应该说,看在老兄弟的面子上,张作霖对汤玉麟那是能容忍尽量容忍了。此时的张作霖位高权重,一般人谁敢当面和他吵架?也只有汤二虎了。可惜的是汤二虎不知进退,又去纠集了一些人,拟好呈文去见张作霖,要求罢免王永江,否则全部辞职。性格倔强的张作霖岂是别人能威胁得了的?他看都没看就将呈文撕了个粉碎,并破口大骂汤玉麟。汤玉麟和他对骂起来。回到旅部后,他又扬言要武力拘捕王永江。此时正是冯德麟与张作霖较量的紧要关口,一心想取张作霖而代之的冯德麟公开声明支持汤玉麟。这下子触犯了张作霖的底线了,对张作霖来说,兄弟吵吵架骂骂娘都可以容忍,但是与外人勾结性质就不一样了。用不了三五下,张作霖就分化瓦解了汤玉麟的部队。汤玉麟只好离开奉天回到新民,如同老嫂子一样,回到了当初他们的起点。
与对待结发之妻赵春桂的态度不一样,张作霖对汤玉麟实在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中国的古书总是说“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看来是有道理的。毕竟妻子没了可以再娶,而兄弟没了就很难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了。冷静下来的张作霖也有些后悔,他向汤玉麟修书一封,言辞恳切,读来很让人感动。信中说道:“人生最宝贵者,莫过于生命。昔当患难之时,誓同生死,偶以言语之差,视同陌路。我兄向重义气,今乃不念前情,不思旧雨,决心离去,此弟深为不解,亦最为痛心者。”
然而汤玉麟还是不肯回去,宁愿上山做大王。此后又投到张勋手下做了一个营务长的小官。张勋复辟失败,汤玉麟跟着成了被通缉的要犯,好不容易从北京逃出,回到义县老家,已是穷途末路,一蹶不振。关键时候还是张作霖帮了他一把。张作霖不计前嫌,亲笔给汤玉麟写了一封信,让其回来继续效力。汤玉麟立即赶赴奉天,老哥俩见面抱头痛哭。经此一事,汤玉麟明白了世上还是张作霖对他好,离开了张他啥都不是,因此对张更忠心了。此后汤先后出任第十一混成旅旅长、第十一师师长、第十二军军长,直至最后晋升为热河省都统。
第二,稳健张作相。
张作霖的第二个结拜兄弟就是张作相。用一个字来概括他的最大特点那就是“稳”,虽然在八人结拜中他的年龄排在最后,但他却是八人中最稳的,老成持重,谋定而后动,因此最让张作霖放心。张作霖后期的军政大事,在孙烈臣死后基本上都委托于他,成为须臾不可缺少的得力干将。
张作相,字辅忱,辽宁省锦州人,1881年(光绪七年)生,比张作霖小6岁,是八人结拜中的老小。此人于1901年率20余人到新民府八角台投奔张作霖,与张作霖的人马合在一起,拉起了一支拥有200多人的保险队。张作相和张作霖并非一家,更不是亲兄弟,只是名字偶然巧合,这让张作霖很高兴,于是结拜为兄弟。1902年清廷收编,张作霖被任为新民府游击马队管带,张作相为哨官。1912年9月张作霖部改编为奉天陆军二十七师,张作相任该师炮兵团长。1917年代任奉天陆军第二十七师步兵第五十四旅旅长,后代理奉天陆军第二十七师师长。1919年年初,升任东三省巡阅使署总参谋长兼卫队旅旅长、奉天警备总司令,仍代理奉天陆军二十七师师长。同年秋,实任二十七师师长,晋升陆军中将。1922年春,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张作相兼任镇威军东路第一梯队司令,进驻永清。奉军战败,退驻榆关,北洋军阀政府趁机对张作霖撤职查办。张作霖心情沮丧,怀有下野之念,急召张作相密商后策。张作相劝张作霖不要下野,并集合各军,在榆关背城一战,使奉军转危为安。1925年,张作相代任吉林军务督办兼吉林省长,晋升陆军上将。同年冬,郭松龄倒戈反奉,兵败被擒时,张作霖拟将跟随郭松龄倒戈的将领一律处死,参与决议的奉军将领大多赞成,只有张作相一人力排众议,分析时局,晓以利害,提出建议,最后张作霖听取了他的意见,避免了奉军内部的大残杀。1926年张作霖下令东三省种植鸦片,以筹军饷。张作相以种植鸦片流毒太深,向张作霖陈明利害另筹饷源,才使鸦片种植没有在东北大规模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