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余弦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温医生,这是个玩笑吗?虽然吃香菜这个习惯是和我记忆中的他不相符,但他当然还是同一个人。除了这一点,没有什么其他的区别。”
温喻看着他,似乎不易察觉地身体放松了些。
“虽然我不该透露其他案例的细节。”
她站起身,拿起水壶,给余弦的杯子里添了些水:
“但为了让你安心,我可以告诉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余弦抬起头,看着温喻的眼睛。
“不一样在哪?”
“卡普格拉综合征。”温喻也看着他,吐出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什么?”
“他们患上的是卡普格拉综合征,也叫作替身综合征。”
温喻转过身,把水壶放在底座上:
“一种罕见的妄想症。患者会坚信,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被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冒充者,或者说‘替身’所取代了。”
余弦有些错愕:“所以,那些家属所说的‘身边人变了’,是觉得遇难者被一个‘替身’。。。。。。顶替了?”
“对。”温喻眼神移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令她不适的画面:
“有几位家属,在咨询的时候反复问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问我,现在的医学技术,是不是已经发达到,能够不留痕迹地复制一个人的水平。”
大雨滂沱,远处的江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
几座高耸的地标建筑也只剩下了模糊的黑色轮廓,像是矗立在深海里的巨大墓碑。
那几个遇难者的家属,患上了。。。。。。替身综合征?
余弦默念着这个他从来没听过的病理名词。
“这种病,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基于什么依据,判断遇难者被顶替的?”
“一般来说,是脑部器质性损伤导致的,比如外伤、肿瘤,极端事件打击下也可能会引发。至于具体症状,会涉及到其他患者的隐私,抱歉我不能说。”
余弦眼神诚恳地看着温喻:
“温医生,您可以隐去他们的具体信息,我只是想找个参照。”
温喻没有说话,金丝镜框泛着冷冷的光泽。
她站起身,把水壶的电源打开,烧水的声音响起。
“抱歉,余弦。”她的语气柔和而坚定:“我不能,也不该,把他们的情况告诉你。就像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你堂哥一样。”
“我明白了,是我冒昧了。”
“不过。。。。。。”温喻话锋一转:“虽然我不能透露具体细节,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判断。在我看来,这些家属,或者说患者,他们没有什么客观的依据能证明遇难者生前被替身替代,就是一种纯粹的妄想症。”
“没有客观依据?”
联想到夏粒的消失,同样没有任何客观依据存在,自己在别人眼里何尝不是一种纯粹的妄想呢?
“对,我认为那是一种应激下的认知偏差,所以判断他们是患上了妄想症。那几位家属不是发现了什么确凿证据才怀疑亲人被顶替,更多是因为无法接受亲人自杀的事实,为了逃避这种巨大的痛苦,潜意识里强行制造了一个理由。”
温喻语气里带着作为旁观者的清醒与无奈:
“只要我不承认死去的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就还活着。这样的一种极端痛苦下的心理防御机制。”
余弦沉默了,按温喻所言,这和他与史作舟的情况并不相通。
“你虽然对室友的习惯感到困惑,但你依然逻辑清晰,指向明确,这说明,你的自我意识很完整,和他们的症状完全不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