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从未渴求过真理,他们对不合口味的证据视而不见。谁能向他们提供幻觉,谁就能轻易成为他们的主人;谁摧毁他们的幻觉,谁就会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现在,那篇伪科学文章,就是大众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幻觉”。
相比于“不可抗拒的大自然”,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人祸”。
如果是“人祸”,就意味着有具体的负责人,有具体的憎恨对象,有“冤有头债有主”的因果逻辑。
只要找到了那只替罪羊,人们的愤怒就有了落脚点,恐惧也就有了形状。
余弦明白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靶子。
他试着把刚才给史作舟解释的逻辑发了出去,马上就有个网友在底下评论“科学家的洗地狗”,还愤怒地让大家来开盒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实验啊。。。。。。”
关掉屏幕,闭上眼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上来。
怎么感觉,这不仅仅是天气的异变,更是人心的异变呢?
如果说TDI是在梦里,通过潜意识的植入,实现对个体的控制和“感染”。
那么这个制造谣言、煽动情绪的力量,不也是正在通过互联网这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对整个群体进行着一场宏大的“感染”吗?
它到底想用这个谎言掩盖什么真相呢?
那个真相,究竟有多么令人震撼和绝望?
无力感像是一块浸水的抹布堵在脸上,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余弦把手机扔到一边,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窒息的评论和争吵。
重新坐到沙发,把注意力放回桌面上那叠父母留下来的论文里,把乱七八糟的情绪阻隔在外。
。。。。。。
不知道几个小时过去,余弦感觉眼睛有些疲惫失焦,目光无意识的看着手边那张草稿纸。
那是他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一张崭新的、还没写过字的A4纸。
在白炽灯下,它亮的刺眼。
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任何笔迹,没有任何污渍,空空荡荡,一望无际。
嗡——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余弦浑身打了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惨白,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只有他在那片虚无里,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那个该死的协议。
余弦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拿过一本书,把那张让他应激的白纸压在底下。
看不进去了。
论文里那些关于“人格向量”、“拓扑压缩”的探讨,让他的脑子已经有些过载和宕机。
他需要一点别的东西。
拿起了手机,屏幕上的软件不多,那个电台孤零零地躺在页面上。
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进去。
会不会有新的TDI讨论帖出现?会不会有跟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发声?
点进论坛,现在才晚上9点不到,对于这个主打助眠的电台来说,还没到热闹的时候。
板块里的帖子稀稀拉拉,往前翻了几页,大部分都是深夜发的。
有的像是深夜听歌听emo了,发着某些伤感的歌词,和心里那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