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转身要走,走了两步,男人问,“你叫什么?”
“下次切磋之前,再告诉你。”乐意没回头,只说。
男人笑了一声,说:“好,下次。”他顿了顿,说,“我叫段绥。不择手段的段,柔远绥怀的绥。”
乐意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段绥,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段绥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他知道这个名字对乐意意味着什么,或者说,他猜到了。
乐意没说话,段绥也没再开口。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乐意动了,是往前走,走到段绥面前,“段……绥?是认识乐西洺的那个段绥?”
段绥没否认,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你刚刚……已经认出我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像他,也像你妈妈。”
乐意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乐西洺现在在哪?”
“不在蝴蝶市。”段绥说,“他走了,去南蔺了。”
南蔺,乐意来的地方,他在这座城市里找的人,去了他来的地方。
“你找他做什么?”段绥问。
“乐西洺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我不应该找他吗?”乐意的语气不算冲,但也不算客气。
段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妈的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和你妈妈结婚,不会骗她,不会……”他顿了顿,“但我不后悔认识他。”
乐意笑了,但眼尾有点红,语气冷冷的,“不后悔认识他?你确实不应该后悔,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看着段绥腿上的薄毯,他想说的话还有更多,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妈疯成什么样了”,想说“你凭什么坐在这里跟我说你不后悔”,更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桑粒葶流过一个孩子。
他想起那天在家接电话的场景,阿姨医问:“乐意,你知道,你妈妈流过产吗?”
他当时站在玄关,喉咙有点发苦,没说出话。
“今天她情绪很大,很激动。”阿姨说,“我们给她用了点药,让她安静一下。催眠的时候,她说了一些话,她以前还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子。她不认识你,也是因为……头发短了,她把那个孩子,当成了你。”
乐意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乐意。”阿姨的声音温和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她的记忆乱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后来挂了电话,他想了很多,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事,不知道桑粒葶还失去过一个女儿,不知道她把他当成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叫了这么多年“绒绒”。
他以为“绒绒”是他,原来不是,是另一个孩子,一个从没来过这个世界的妹妹。
此刻,他站在段绥面前,那些话被堵在喉咙里。
“我叫桑绒。”
段绥目光微微一颤,听着他继续说:“因为我们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