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灰蒙蒙的,不像要出太阳的样子。
许羡安趴在床边睡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的手还握着乐意的手。
乐意先醒的,他看见许羡安趴在那里,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看了一会儿,许羡安动了一下,大概是脖子酸了,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绒绒?”
乐意说:“你回去睡一会儿吧,这样不舒服。”
许羡安揉了揉眼睛,又摸回他的手上去,“不回。”
“你这样不行。”乐意说。
“行。”许羡安把脸埋进胳膊里,“我觉得挺舒服的。”
乐意没说话。
许羡安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你嫌我烦了?”
“没有。”
“那你别赶我走。”
乐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找个地方躺一下。”
许羡安抬头,“绒绒,我不困了,我去给你买早餐。今天你也不用去学校,你好好休息。”他说着就站起来。
乐意没再劝,只是“嗯”了一声。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许羡安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身走回来,弯下腰,在乐意嘴唇上碰了一下。
“早安吻。”他说,直起身,脸有点红。
乐意看着他,叫了一声,“许羡安。”
“嗯?”
乐意说:“顺便把衣服换了,都是血。”
许羡安看了一眼,红得确实有点显眼,“好。等我回来,别乱动啊。”
然后转身走了,这次真走了。
门被带上,脚步声没了,乐意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响了。
乐意侧头看了一眼,是邻居阿姨的电话,他接了起来,对方先开了口:“乐意啊,昨天我休息,跟值班的说过,今天我去,值班的说你妈妈已经被接走了,怎么回事?谁接的?”
“朋友。”乐意说。
阿姨“哦”了一声,又问:“你妈妈状态怎么样?”
乐意沉默了一下,“她状态不太好。”
“怎么不好?”
乐意说:“她没认出我。”
阿姨问:“没认出你?怎么会没认出你?”
乐意说:“我剪了头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阿姨大概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她照顾桑粒葶这么久,知道她的病。知道她有时候认不出人,知道她会把陌生人当成熟悉的人,把熟悉的人当成陌生人。但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的儿子,剪了个头发,就不认得了。
“她现在呢?”阿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