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岳母何洁的脚步声下了楼,消失在客厅方向,杨平安靠在王十一房间的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让岳母撞见,昨晚那套“合法夫妻”的说辞怕是顶不上用。他系好扣子,把皮带紧了紧,才又开门打算回王若雪的房间找袜子穿。走廊里空荡荡的。楼下传来何洁摆碗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王志诚在客厅帮着搬凳子的动静。他几步走到王若雪房间门口,轻轻推门进去。王若雪正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棉袄还披在肩上,袖子没穿,正在急着套裤子。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有一绺还翘在头顶,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杨平安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出了声。王若雪猛地转过身来。棉袄领口歪到肩膀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颈。“你还笑!”她压着声音,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急又恼,“都怪你!平时在家起那么早,在我家偏偏醒这么晚,害我差点被我妈堵在房里!你还笑!”杨平安赶紧把笑憋回去,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他走过去,从她身后帮她把棉袄撑开,让她把胳膊伸进去。“都是我的错。”他帮她整好衣领,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拂过,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抿了抿,“今天早上睡过了,害你着急。别生气了。”王若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但那扭头的动作没什么力道,倒像是把后脑勺递给他似的。杨平安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把木梳。梳子是老式的,黄杨木的,齿密密的,手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东西。他站在她身后,把梳子插进她头发里,从上往下,慢慢地梳。她的头发又黑又软,缠在梳齿上,像一匹展开的绸子。梳到打结的地方,他放轻了动作,一根一根地顺开。王若雪的身体慢慢松下来。肩膀不端着了,脖子不梗着了,呼吸也变得轻轻的。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弯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梳头的?”她的声音软下来了,带着一点鼻音。“跟你在一起才学会的。”他把她的头发分成两半,又分成三股,左一绺,右一绺,中间一绺,手指笨拙地编起来。辫子编得歪歪扭扭的,左边的粗右边的细,走到半截还松了一股。他又拆开重新编,这回好一些,起码三股是分清了。“丑死了。”王若雪对着镜子看了看,嘴上说着丑,手却摸了摸那条歪歪扭扭的辫子,没舍得拆。杨平安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她。镜子里,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她的脸红扑扑的,他的嘴角弯弯的。“赶紧收拾好,下去吃早饭。吃完饭咱俩先去办件事。”“什么事?”杨平安笑了笑,在她耳朵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王若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猛地转过头来,鼻尖差点撞上他的鼻尖。“真的?!”“真的。”“今天就去?”“今天就去。领完证咱再去照相。”王若雪愣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来,踮起脚,在杨平安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这一口亲得又响又脆,像熟透的西瓜被指节敲了一声。“快走快走!”她拽着他的手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镜子把那条歪歪扭扭的辫子拆了,拿起梳子飞快地梳了几下,重新扎成两条规规矩矩的麻花辫。红头绳在辫梢绕了两圈,系成两个小小的蝴蝶结。杨平安也去把袜子找出来穿上。两个人下了楼。何洁正把粥端上桌。小米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桌上还摆着白面馒头、煮鸡蛋、一碟咸菜丝、一碟酱豆腐。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亮晶晶的。看见他俩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并排走过来的二人,嘴角弯了弯。“快坐下吃,粥要凉了。”王志诚已经在桌边坐着了,手里端着粥碗,面前摊着一份昨天的省报。他抬头看了杨平安一眼,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风纪扣没系。又低下头继续喝粥。王若雪坐下,端起粥碗,筷子夹起咸菜丝,吃得飞快。粥烫得她直吸溜,也不肯慢下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何洁看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这孩子,在自己家吃饭跟打仗似的。”王若雪“嗯嗯”了两声,速度一点没减。杨平安在旁边慢悠悠地剥着鸡蛋,把剥好的放进她碗里。她又“嗯”了一声,三口两口把鸡蛋塞进嘴里,蛋黄噎得她直抻脖子,灌了一大口粥才顺下去。吃完饭,杨平安跟王志诚借了书房的电话,往976厂高和平的厂长办公室打去。“三姐夫,我和若雪今天请一天假。”电话那头高和平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请假?厂里那边……”“有点私事要办。猎鹰项目的进度我明天补上。”“行,我跟行政科说一声。”高和平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是跟弟妹出去玩吧?”杨平安笑了笑,没否认。挂了电话,王若雪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她那个军绿色的小挎包,脚上换了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她把挎包带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走吧。”两个人跟何洁和王志诚告辞后出了门。早春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门前的石板路上,亮晃晃的。王若雪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辫梢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他,等他跟上来,她又走到前面去了。杨平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她钻进去,坐得端端正正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来绞去。安全带拉下来扣了两次才扣上。车子发动,往县城的方向开去。:()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