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视线穿过稀疏人流,望见了前方几十步之外那一个清瘦的背影。他正微微低着头,同方才的她一样迟缓地走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似对头顶翻涌的乌云和即将倾泻下来的雨水浑然未觉。
她近乎贪婪地看着周行云,看他的校服衣摆被风猎猎吹起,看他离她那样近,却又那样远。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跑过去,而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他向前一步,她就向前一步。他停下脚步整理一下衣领,她便也猝然停下。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像两艘在沉寂海面上并行却无话的孤舟。
云层之上又滚过一声闷雷。
积蓄了一整夜,一整个初春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世界被笼罩在一片哗然作响的灰白水幕里。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带着土腥味的水花,也迅速打湿了蒋昕的头发和校服外套。
她“啊”地轻呼一声,本能地闪身退到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下。可此时远未到盛夏,树冠的荫蔽几近于于无。
她试图用手去遮挡额头,可雨水还是顺着指缝流进睫毛和眼皮里,视线模糊成一片。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周行云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雨里,没有打伞,也没有立刻回头,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
过了几秒钟,也许是更久一点,他才终于转过身来。
蒋昕这才骤然醒悟,原来周行云一直知道她跟在身后。
可就像她不愿上前一样,他也不愿回头。
隔着厚重的雨帘,蒋昕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见他从书包的侧面抽出一柄折叠伞,将伞从伞套里取出、撑开。
伞柄和伞面都是纯黑色的,像一方微缩的夜幕罩在他头顶上,将他和一整个白昼隔绝开来。
周行云这才一步一步穿过迷蒙雨雾,向树下的她走来。那样沉默,那样疏离。
直到他快要走到她跟前,蒋昕才勉强看清他的脸部轮廓
。那一刻,蒋昕的心猛地一沉,忽然便产生了一种清晰而残酷的预感:或许,这是周行云最后一次向她走来了。
她看见雨水顺着伞骨蜿蜒而下,渗进他的衣袖,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也没有说话,而只是将手中的伞柄调整方向,面无表情地递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顷刻间,周行云的大半边身子便又暴露在瓢泼大雨中,肩头的湿痕迅速扩大开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挡住了一半的眼睛。
蒋昕忽然便觉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