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云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但还是痛快地点点头,说“对”。
蒋昕沉吟、消化了一会儿,说:“周行云,可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结果上来说,你也还是遵守了规则,不是吗?你没有做不好的事情,而你的叔叔也本来就是罪有应得也。他就是活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去想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去放大那些不好的念头,还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呢?我觉得黑暗的想法,每个人都多少是有一点点吧,可总不能说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坏人。”
周行云嘴角轻轻勾了勾。
脆弱的,轻佻的,有一种能够让人心甘情愿交出魂魄的美,却也如优昙般转瞬即逝。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是坏人吗,蒋昕?”
“什么?”
“你不是的,对吧。”
“我觉得我不是。”蒋昕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本能地否认。
“那如果说……”周行云停顿了一下,忽然朝她凑近一点儿,那颗美人痣散发着某种妖异的,引人堕落的微光。
“如果说,我不只是对坏人这样呢?”
“周行云,我们和好吧”
还没等蒋昕来得及反应,周行云就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说,我对你也是这样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破罐子破摔似的加快了语速。
“比如说,我现在其实很想对你说一句话,只是我还是有一点顾虑,所以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对你说。一方面,我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因为我其实有点不太敢完全寄希望于以后。”
“所以,或许从你今天见到我开始,我就在操纵你,利用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用什么样的语气,还有看你时的每一个表情,都是为了引导你,让你反过来对我说出那句话。”
“比如你看,”他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周围,“现在我们刚好走到了这个地方——”
蒋昕悚然一惊,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在一条清幽的小巷子里,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小路。院墙低矮,墙皮斑驳脱落,裸露出底下红色的褐色的旧砖。
目光跟着一只蜻蜓越过枝叶虬结的槐树和杨树,擦过院墙,看到家家户户晾晒着的,在微风中飘动的衣服和被子。
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天的周行云过分温柔,也过分残忍。以至于蒋昕觉得,有一部分的她似孤魂野鬼般永远留在了这里。尽管是很小的一部分,可就算差了一毫一厘,都不再是完整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