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恢復了安静。
只有风,只有沙,只有远处某只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在哭。
朔戈从沙子里坐起来。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手指是白的。血从嘴角流下来,是他咬的,不是怕,是忍。忍了两个时辰,忍到血都冷了。
朔茂站在他旁边,低头看著他。
那把白色的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朔戈,看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著那双写轮眼还没有收回去的瞳孔。
然后他伸出手。
朔戈看著那只手,握上去。朔茂把他从沙子里拽出来。
两个人站在沙丘上,看著队伍消失的方向。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一道没癒合的伤口。
“今晚。”朔茂说。
朔戈点头。
今晚。
等他们扎营,等他们放鬆警惕,等千代的手指不再“弹琴”。
然后在最黑的夜里,在最深的沙谷中,拔刀。
他把沙子从衣服里抖出来,把刀从背后取下来,重新系了一遍带子。
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和血浸透了,他不管,只是握紧,握到指节泛白。
沙漠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温度就跌下去,冷得像刀割。
朔戈站在沙丘上,看著远处那点火光——砂隱的营地,亮在凹地里,像一只睁著的眼睛。他把刀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
风在刀刃上流,无声无息。
朔茂站在他旁边,白色的刀已经出鞘了。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跟紧我。”朔茂说。
朔戈没有说话。
今夜必定是一场大战!
——
沙漠的夜风像刀子。
朔戈趴在沙丘背面,身体贴著冰凉的沙子,眼睛盯著凹地里的那点火光。
砂隱的临时营地扎在两座沙丘之间,十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堆著物资箱,用防沙布盖著。
骆驼臥在外围,反芻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篝火有三堆,呈三角形分布,把营地的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巡逻的砂忍两两一组,绕著营地转圈,步伐不快不慢,间隔均匀,像钟摆。
接应队伍还没有到。
千代还在营地里。
那两具傀儡站在她的帐篷外面,一左一右,木头眼睛在火光中反著光,像两只蹲著的狗。
朔戈的手指插在沙子里,冷的。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