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废齐王趁着帝后甘泉宫春狩时发动谋反,于半道扮作他的心腹,劫持陈怀珠,他当时第一顾及军心国事,第二怕那群乱臣贼子伤害玉娘以威胁他,所以当着废齐王派来的喽啰的面,说了他不在乎他的玉娘,致使玉娘伤心、失望,乃至绝望,后面弥补也未曾选择对的方式,直至她离开后,看了她的札记,才明白一切。
这一次,他便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既明听天子这样说,所有想说的话,也只能咽下去:“臣不敢,只是牵挂过甚,言辞失当。”
元承均撤回手,“无碍。”
诸事议定,陈既明回到与元渺的院子中时,已是月上中天。
元渺挂念着陈既明,并没有独自安寝,但由于等待的时间过长,她已经撑着头打起了盹。
陈既明轻叹一声,卸甲的动作更轻了些,卸完甲方走到元渺跟前,打算将她抱上榻后再简单收拾自己的行囊。
他没什么东西要带的,不过两件换洗衣裳外加一些伤药,且此刻离大军开拔只剩下两个时辰,战事当前,他也没心情安寝。
然而他才将元渺放到榻上,后者先迷迷糊糊睁开眼,轻唤了声:“郎君,你回来了?”
陈既明手上动作更轻了些,应她:“嗯,有些忙,你继续睡。”
元渺却撑着床榻自他怀中坐起来,说:“郎君莫要诓我,你明日东援张掖的事情,我都知晓的,行囊,我也已经收拾好,想着你要是今夜不回来,我明日一早便赶去送你。”
陈既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说的什么傻话,你现在有了身子,要切切小心着才是,我又不是不曾与海日罕交手过,从前哪一次也都平安过来了,不用担心的,好好安寝,等我回来。”
元渺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我就是担心,我已经没了家人五年,嫁给郎君后才算重新有了家人,我,我就是舍不得……”她说着竟悄悄落下泪来。
陈既明动作笨拙地替她拭去眼泪,于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放心,有渺渺与我们的孩子,我说什么也会回来的,也会让你们有所依赖的。”
元渺早已没了睡意,是夜卧在陈既明怀中说了许多话,又反复同他交代这些伤药的用法,叮嘱他切切小心。
陈既明也并不觉得厌烦,听着元渺絮絮叨叨的讲话,除却不舍,更多的是安心,一直到丑半,他便必须提前离开前往军营,准备与点好的其他副将点兵出发。
元渺一直送他到将军府外,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去,才回府。
这些一日之内发生的事情,陈怀珠是次日大军开拔后才知晓,她匆匆跑到二哥素日与将士议事的书房,只看见了元承均。
元承均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听着副将周昌汇报军情时沉下来的神情也愉悦了几分,他直起身,看向陈怀珠,“不过来?”
陈怀珠不大想过去,只站在原地问:“陛下,我的兄长已经离开了么?”
元承均对此也不恼,反而朝她走去,站在她面前,低头朝她弯弯唇:“对,他将你托付给了我。”
陈怀珠甚是震惊,二哥与嫂嫂不是一直说要她离天子远一些么?二哥怎么可能将她托付给天子?这实在不合理。
她保持着警惕,稍稍朝后退却几步,“不劳烦您,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昌察言观色后,请示天子的意思,可否要他先退下。
元承均的视线在陈怀珠身上,“继续讲,没必要瞒着她。”
陈怀珠本不怎么关心军情,因为她相信二哥会处理好一切,但如今二哥离开了,她不免担心,想退出去的动作又迟疑了。
周昌借着低头禀报:“陈将军带五千精锐东援张掖后,关外营寨中便开始人心浮动,且张掖沦陷也并非秘密,留下来的士兵已经开始议论纷纷,如此下去,末将担心,会引起,哗变。”
他最后的话说的甚是艰难。
周昌的担心并不无道理,如此关头,内里的确不能乱,边关将士这么多年下来,当然更信陈既明,当时纠结于是否要让陈既明东援,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想到陈既明一走,此事便爆发开来。
而一旦哗变,结果不堪设想。
元承均几乎是习惯性地去牵陈怀珠的指尖,从前都是这样,可这次他才碰到她,她便如碰到了荆棘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陈怀珠当着周昌的面,也只是轻声说:“陛下自重。”
元承均看了眼陈怀珠躲开的手,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神情,又摩挲过他的玉扳指。
这么久以来,玉娘还是如此避他如蛇蝎么?
元承均沉思片刻,做了决断:“备驾,朕亲去关外营寨,安抚军心。”
周昌想劝阻,但眼下又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奉命。
营寨离嘉峪关主城不算远,不过十几里,周昌点了五百精兵护卫天子。
待周昌退下后,元承均转头看向陈怀珠,几乎是习惯性地温声:“等我回来。”
陈怀珠心思不在这句上,她听周昌的意思,营寨中人心浮动是因为二哥离去,她曾经也去过几趟关外寨中,也为许多将士包扎过伤口,如若她去,会不会有点作用?她还是想让二哥在前面能安心一些。
于是在元承均即将离开时,她朝前一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