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与李文宜一脸震惊且不解地看向陈居安。
陈居安虽然疑惑,但他作为臣,不能迟迟不接圣旨,他若不接旨,传扬出去,对宫中的小妹并不是好事,他脑中迅速思索,然后示意高氏与李文宜稍安勿躁,上前接了旨,又道:“只是烦请岑翁通报陛下一声,族谱更改实非小事,臣虽承袭爵位,但毕竟是家中小辈,难以事事做主,具体要如何办,还得等过问过族中其他叔伯长辈,望陛下宽恕。”
岑茂点点头,道:“陈大夫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回禀于陛下。”
陈居安越想越不对劲,等岑茂走了,他方问近来才进过宫的陈既明,“既明,你那日入宫,玉娘可有同你说什么?这事儿实在太过蹊跷。”
陈既明犹豫片刻,将陈怀珠如今在宫中的遭遇都说给了母亲与兄嫂。
高氏听得落泪,“玉娘这傻孩子,这么多的事情便一个人憋着,既明今日不说,我还以为……”
陈居安轻叹一声,安抚母亲:“母亲,玉娘或许也只是不像让我们担心,也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她。”
李文宜牵过陈居安的胳膊,轻声道:“这事倒也不怪郎君,陛下毕竟是天子,我们家又今非昔比,也许是我愚笨,竟实在想不懂陛下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
陈居安看了眼宫
阙的方向,“我也不知,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玉娘知不知晓此事,或者看看近来有没有机会进宫看看玉娘。”
岑茂回宫复命后,将陈居安的话带给了元承均。
元承均正看着奏章,闻言,并不意外,只是从容地批阅完了手中的奏章,又换了一本新的,“知道了。”
他当然知晓陈居安这是在借机拖延,然而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情,拖延是没有用的,他也绝不可能改主意。
椒房殿。
陈怀珠在元承均怀中是睡不着的,然而昨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她身心俱疲,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意识昏沉了过去,总之,再醒来时,元承均已然不在。
她这才松了口气,哑着声音喊春桃为她梳妆。
但当她坐到铜镜前时,才发现原本放在自己妆奁中的首饰竟然只剩下了玉制的,金银簪钗一样不剩,她疑惑地看向春桃,问春桃这是怎么回事。
春桃低头回答:“陛下一早便吩咐奴婢们将椒房殿中包括金银簪钗、剪刀、甚至瓷的碗筷杯盏都撤了下去,那时娘娘尚未醒来,奴婢们也不敢抗命。”
陈怀珠朝周遭扫了一眼,果然,除了她的妆奁被动过,她殿中桌案上的茶盏也被换成了金属的,放在花瓶边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也不知去了何处。
元承均将这些东西都撤走的目的,她再清楚不过——除了怕她自裁,没有别的理由。
她对着铜镜中的那张脸,自嘲一笑。
如今,她竟然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都没有了么?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好像她再怎么挣扎,抗拒,也都没有用一样,是以早膳也没吃几口,便叫人撤了下去。
陈怀珠正发着愣,秋禾过来递上一张布帛:“娘娘,施少卿在今日上朝时,寻了未央宫跟前侍奉的宫人,往椒房殿递了消息。”
陈怀珠有短暂地回神,接过那张布帛,上面很明显是施舜华的字迹。
施舜华同她到了谢,说自己暂时在施家将养身体,言徽也跟着她回家了,施家众人没有人因她当年私奔而看低她,排斥她,她在家一切都好。
算是报平安。
陈怀珠看着布帛上的内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舜华如今虽则在施家将养,但她在名义上依旧是言衡的妻子,言徽依旧是她与言衡的孩子,言衡又拖着不肯和离,若是言衡上施家的门要接舜华回去,从律令上来讲,施家人无权阻止言衡,闹到官府去,也是言衡占理。是故只要舜华一日不能与言衡和离,那她就一日要受言衡胁迫,一日不得安宁,可舜华一旦回去,面的言衡那样的小人,会发生什么,陈怀珠根本不敢想下去。
现在也只有一人可以强行让舜华与言衡和离,那便是元承均。
一想到元承均,陈怀珠的脊背便发凉,昨夜那人贴着她说出的那些话,又一次萦绕在她耳际。
他说,“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不就是无论生死,她都无法再摆脱他么?
她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可舜华还有机会,只要能和离,那舜华这一生的路还很长,她与舜华同病相怜,俱是所托非人,但总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吧?
如果舜华能回到以前,她也会很为舜华开心的。
想到此处,她忽然有些释然。
于是她传了轿辇,打算去宣室殿见元承均。
仍旧是熟悉的雪天,但这一回岑茂非但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反而连元承均请示都不曾,便直接将她迎入殿内,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一样。
元承均看见女娘入殿,给岑茂递了个眼神,岑茂便领命退下,而后他又示意她过来。
陈怀珠虽不太想靠近元承均,但她此番前来宣室殿,又的的确确是有求于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适,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