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均隔着窗纸扫了眼里面,这么多年,早在踏入椒房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猜到陈怀珠睡下了。
按说他应当是要离开的,可鬼使神差的,他又执着地进来了,似是心底有一道声音,在提醒着他,还是看一眼她再走。
元承均从窗户上撤开视线,同春桃点点头,“朕知晓,你不必跟进来。”
春桃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纠结半晌,还是同元承均道:“陛下,娘娘最近在用安神的香。”
元承均推门的动作一顿:“你是说,她近来睡眠不好?”
春桃低头称是。
元承均的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点点头,推门的动作放轻了些,并没应春桃的话。
春桃颇是担忧地守在外面,更不敢离开半分,生怕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元承均已许久没有细细看过椒房殿中地每一寸,行至窗边时,他惊觉自己当初特意辟出的那扇窗子,竟然不知在何时被封死了,不露缝隙,纹丝不动。
难怪,他这段时间无意识站在复道上望向椒房殿时,从不见这扇窗子打开。
他呼吸一滞。
而在睡梦中的陈怀珠像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来,梦中的场景颜色也一度从色彩鲜明飞褪至一片黑白。
耳边只剩下那句回荡着的,“不废后,已是朕格外开恩。”
元承均留意到躺在榻上的女娘翻动着身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朝陈怀珠榻前走去,坐在她榻边。
陈怀珠的神情很是不安,呼吸急促,手紧紧抓着被衾,不多时,眼角滑下来一行泪。
元承均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他抬起手,欲为陈怀珠拭去那点泪。
而陈怀珠却隐隐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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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当日之事……
元承均没忍住轻轻敛眉,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他不大想让陈怀珠醒来,他太清楚寝不安席的滋味。
陈怀珠拥着被衾辗转反侧许久,像是梦到了什么分外可怖的内容,也跟着踢起被子来,但不过多久,她在梦中渐渐地安分了下来,只是顺着眼角滑下来的泪水越来越多。
确定她不会醒来后,元承均方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帕,他抬手为陈怀珠拭去脸上的泪珠,又替她将方才踢打乱的被衾重新掖好。
他望着陈怀珠的脸,望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近乎无声的轻叹一息,方从陈怀珠床榻边缘起身。
站在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时,元承均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为陈怀珠擦过泪水的绢帕攥在他手中,泛着微微的潮意。
他没忍住回望陈怀珠一眼,复摇了摇头。
真是荒唐,他为何要深夜来此处?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见陈怀珠一面吗?
他自嘲地勾勾唇角,正欲打算离开,视线却不自觉地被窗边半开着的一个箱箧吸引过去。
元承均的步子循着视线的方向,朝那个箱箧走过去,待蹲在箱箧旁边时,他方意识到,这箱箧中是满满当当的卷轴。
多年与陈怀珠相处的直觉早已告诉他这箱箧中的卷轴可能为何物,但他的手还是伸向了箱箧中的卷轴。
他将卷轴搁在膝上,一点点翻开,于是便看见了画轴上往自己发髻上簪花的女娘,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脸上是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
而这幅画是如何来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忽地想起秋禾这几日报到宣室殿的境况。
秋禾说,陈怀珠近来只允许她从家中带来的春桃近身,其他人不许入殿,是故她只能看见陈怀珠时常坐在窗边,对着一个箱箧发呆,陈怀珠会默默看上许久,又将箱箧合上,至于箱箧之中是何物,她并不知晓。
元承均起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想到陈怀珠盯着呆坐的东西,竟是自己手中之物。
他默默看向箱箧中的其他画轴,每一卷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依次放在箱箧中,看得出画的主人很珍视这些画,以至于画轴上不仅没有被虫子啮咬过的黑点,甚至不见因积年累月存放而沾染上的淡黄。
元承均将手中的画轴合上,又重新放回箱箧中。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幕——女娘赌气般地将被弄脏的画轴踢远,并冷着脸说:“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
后来那幅画便到了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