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元承均是否有意,为她在梅居准备的屋子当中的陈设,与她在椒房殿中的一模一样。
她起初很是无奈,但转念一想,又什么都明白了。
到了傍晚,一个她看起来很是面生的婢女进来呈上了一卷竹简,“娘娘,外面有人递进来的拜帖。”
拜帖?陈怀珠有些疑惑,她出宫的消息这么快便在长安城传进来了?
不过那些贵眷见她也没什么用,毕竟她这个皇后,做的实在是有名无实,元承均如若真的会听信她的意见,她也不会被囚在深宫中这么长时间。
陈怀珠接过那卷竹简,等翻开时,看到上面的字迹与内容,一时竟然不知要作何反应。
那竹简上只有三个字——在等你。
但陈怀珠对这字迹却无比熟悉,她将竹简收好,塞进春桃怀中,便匆忙朝外面跑去。
梅居外停着一驾马车,马匹打着响鼻,百无聊赖地原地挪动着马蹄,车边有一人披着氅衣,静静立着,夕阳将他的身影拖得分外长。
陈怀珠的步子顿在了原处,她的唇一张一翕,却没出声,比话语更先到来的,是冲上鼻腔的酸涩。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朝前走了两步,说:“才几天不见,连‘大哥’都不喊了?”
陈怀珠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提着裙子跑下台阶,仰头,低声说:“可是我已经不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
陈居安将她轻揽入怀,在她肩背上抚慰地拍了两下,又撤开步子,道:“说的什么傻话,家里几时说过不要你了?不管那宗谱上如何写,玉娘永远都是母亲的女儿,是我和你二哥以及你其他姐姐的妹妹。”
陈怀珠喉头哽咽。
陈居安道:“再说,你忘了,即使你不是父亲母亲所出,但你只是从父亲这一脉被迫改到了叔父那一脉中,也依旧是陈家的血脉,所以不要说这样的傻话,我今日来,便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陈怀珠轻轻呢喃,“只是我怕他,因此而迁怒于你们,连累你们。”
她并没有忘记当时扈娘子和老金差点死于非命。
陈居安语气缓慢而坚定,“父亲走时,将你托付给了我与你二哥,所以护好你,是我和你二哥的责任,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提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事情,你要相信,无论何时,我与你二哥都在,”他顿了顿,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严肃,又说,“好了,你嫂嫂已经在家中备上了你从前最喜欢的饭菜,母亲也在等你,我们回家。”
陈怀珠的眼眶早已是一阵潮热,她强行克制,才没在陈居安面前落下泪来,一股暖意袭上她的心头,以至于半晌,她才说出一个“好”字。
令她意外的是,梅居的羽林军与宫人都没拦着她,不过她也没甚在意,叫上春桃,便随着陈居安上了马车。
她不确定自己在家中能留多久,是故也没有带任何行囊。
越靠近陈家,她的心便跳动地越快,她从未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家。
到陈宅门口时,家中其他人果然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一下马车,母亲便将手中的拐杖丢给二哥,过来抱住她,“我的玉娘,我的好玉娘,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不怕不怕,回家了,回家了就好。”
陈怀珠再也克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了一路的泪水立时奔涌而出。
消息传到宫中时,他正在椒房殿中,正一点点抚过陈怀珠留下的最后一些痕迹。
他打开衣柜,看到了那件裘衣,“她什么都没带走。”
他送她的一切,她一件也没带走,包括那些画卷——
作者有话说:老规矩,30红包。
第55章遗忘。
元承均的五指缓缓收拢,攥住那件裘衣的边缘,裘衣上的毛分明是白狐身上最柔软的一部分,可此刻他竟然觉得有些扎手。
他忽然想起来,自从陈绍去世,他从未在陈怀珠身上见到她穿这件裘衣。去年春狩时,他在甘泉宫问过陈怀珠,她当时的回答便很没所谓,她当时说过下次不会忘,可到了出宫的时候,还是忘了。
他一点也不愿相信陈怀珠是刻意不带的。
他的视线挪向那被打开的箱子,是从前两人关系还未破裂时,他画给陈怀珠的丹青,她也没带,甚至他方才去打开那个箱子时,上面已然落了一层灰,想来也是有许久未曾被打开过。
还有那枚珠钗,春狩后他命周昌将她从齐王营地中救出来后,便放回了她殿中的妆奁中,可后来他似乎再也没看她戴过,珠钗放在她妆奁中的位置都没变。
他的唇角忽而扯起一道苦涩的笑,他将那狐裘攥紧又松开,仍是想不明白,为何她能这般轻易地便放下?这些东西,她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甚至在他前脚刚离开椒房殿,她后脚便叫人去收拾行囊,一刻也不曾耽搁的出了宫。
元承均胸腔中窝着一团火,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压下去。
“梅居那边可有消息传来?”他没转身,冷声问侍奉在屏风外的岑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