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或许是愧疚,又或许的确是这个约定是四年前他亲口答应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
进藤光闭上眼,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就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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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夏是来找塔矢亮下棋的。
认识到这点后,进藤光反而轻松了很多。接下来的几天里,即便高永夏每天都在他和塔矢亮的家里晃悠,甚至时不时点评一句“进藤,你这样完全就是被塔矢亮包养了”,进藤光竟也觉得这个人顺眼了不少,更何况洪秀英还在一旁能迅速压制高永夏,让他闭嘴。
把围棋这个关键性话题避开后,他们旧日的情谊修复了不少。除却围棋,反倒真有几分回到了在韩国时打打闹闹的日子。
在他们暂住的期间,采购食材的任务便交给了他们。白天进藤光照常去公司上班,塔矢亮则暂停一切活动,封闭在家中与高永夏对弈,洪秀英也在一旁观战。虽然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能一连下好几天,但这已不是进藤光需要关心的事了。
同时,塔矢亮也履行了承诺,告知他以后给越智的辅导会将地点改在越智家。
一切在朝原来平静的方向发展,如进藤光期待的那样。
……真的是这样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进藤光刻意屏蔽了所有与围棋相关的信息,甚至比之前更为彻底。偶尔上班时幸子小姐与川岛科长关于围棋的闲聊飘入耳中,他也全当未曾听见,岸田似乎也有意无意提起,都被进藤光默不作声地把话题撇开。
只是塔矢亮始终不肯明言让他去观看的究竟是哪一场对局。时间、对手,一概不知。进藤光原本以为塔矢亮是想让自己看他和高永夏的对局,但现在看来完全不像。
直到塔矢亮将一份邀请函放在他面前。
“北斗杯?”
今年轮到日本办了啊,进藤光看着封面上烫金的字样,“小亮,你是这届日本队的领队吗?”
“嗯,而高永夏和洪秀英他们也是韩国队的领队。”
原来如此……高永夏他们来日本或许也有这部分原因。不过哪有人会把队员先抛下自己提前跑来的领队?真是符合高永夏的性格……
“所以要我看的就是北斗杯的某一局吗,可小亮你是领队的话,根本不能上场的吧?”
塔矢亮摇头:“不。事实上,我接受了本次赞助商的邀请——更准确地说,是我自己要求的。为了鼓励某个人,我的对局将作为北斗杯的开幕式表演。”
“原来如此。”
为了鼓励后辈而下指导棋,在围棋界是常事。正如每位职业棋士生涯起点的“新初段联赛”,便是为激励新人而设的传统。
因此,在北斗杯这种18岁以下少年棋士参加的比赛中,安排一场顶尖棋士与某位参赛选手下指导棋作为开幕,合情合理。
进藤光心中叹息,他几乎一下便知晓了塔矢亮的意图。
塔矢亮一定是想通过与北斗杯参赛队伍中的某个新人对弈,来唤醒他当年的回忆吧?
当年正是少年塔矢亮在棋盘上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热爱犹如生命的纯粹感染着他,促使自己想要走得更远。
可是小亮,这样没用啊。
这句话在进藤光心头盘桓,他却终究不忍说出口。反正只要安安静静、完完整整地将这局棋看完,便算是履行了承诺。
塔矢亮凝视着进藤光:“前辈,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看着我是怎样下棋的。”
进藤光怔了怔。
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无论是无奈的妥协也好,还是那份想要尽快结束一切的迫切也罢,都已被对方彻底洞悉。
可是,他并没有责怪,也似乎不再强求。
就像是在告别。
然而即便告别,即便这是最后一次,也义无反顾。
他再一次轻声道:前辈,请好好看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