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禹州城的那天,天气其实十分不错。秋高气爽,阳光落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可孟承佑站在马车旁,回望了许多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座城池。中秋夜的月,小年的火锅,元宵天星坊的舞龙大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掠过,像一场梦。马车辘辘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城门。随着身后的禹州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那些记忆,也一并永远地封存在了心底。---一路奔波,紧赶慢赶,终于在皇帝规定的时候抵达盛州。他被带进了皇宫。作为先帝皇子,他需要皇帝亲自许可,才能在这座代表最高权力的府邸里过夜。可皇帝没有见他。江舟带着龙影卫,将他安顿在离乾元殿极远的一座偏殿。这地方破败得很,墙皮斑驳脱落,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风一吹,枯草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荒凉。大约是一座冷宫吧。孟承佑从小在皇宫长大,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很熟悉。他知道这座偏殿,离被大火烧过的东宫不远。曾经,那里住着他最敬重的人。如今,那里只剩一片废墟。冷宫里的一应用具都很陈旧,桌椅缺角,床榻摇摇欲坠,被褥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好在,这些他已经不在乎了。江舟向皇帝汇报过后,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安排了人手,将这座冷宫围得水泄不通。孟承佑透过破败的窗棂往外看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是怕他跑了,还是怕有人来救他?---刚被拘着的那两三日,他并没有见到皇帝。每天只有一个人,坐在冷清的房间里,无所事事。给他送饭送水的侍卫,叫龙十二。龙影卫当中,凡是取了龙字打头的名字,便算是一等龙影卫了。连每天伺候自己的人都是一等龙影卫,这待遇,当真是顶级了。孟承佑不禁微微笑了,还有几分小得意。可这得意很快就被无聊打败了。干坐着实在太难受。第三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冲着门外喊道:“龙十二!”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一条缝,龙十二的脸出现在门后。“殿下有何吩咐?”孟承佑连忙道:“能否找几本书来给我看?随便什么,三字经都成。”龙十二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过了许久,他才回来。手里拿着两本皱巴巴的书,从门缝里递了进来。“外面的不让拿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从冷宫从前厨房里翻出来的。”孟承佑接过,低头一看——一本是《家常菜谱》,一本是《宫廷糕点秘录》。他哭笑不得,却还是认真地翻开,一页一页研究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学做菜也不错。---可第二天,送饭的人就不是龙十二了。孟承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皱起眉头。“龙十二呢?为什么换人了?”那人低着头,把饭菜放在桌上,声音平板得像背书:“属下龙十三,以后是属下伺候梁王殿下。”孟承佑看着他,等着下文。龙十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梁王殿下若怜惜奴才,还请不要问我任何问题。”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给孟承佑任何追问的机会。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孟承佑坐在那里,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忽然觉得有些发冷。从这天起,他再也不敢问龙十三要任何东西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冷宫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孟承佑要靠着在墙上划道道,才能记得住日子。一条,两条,三条……大约划到第六七条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龙十三。孟承佑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但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同德皇帝。孟承旭。他的好四哥。:()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