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推辞着众人递来的东西,一边小心地护着马车,往家的方向挪动。
往日里不过一炷香的路程,今日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当那座熟悉的老宅出现在眼前时,陆从文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陆明渊率先跳下车,从父亲手中接过大包小包的礼物。
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
待看清进来的人是陆从文时,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娘!”
陆从文眼圈一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儿子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
他声音哽咽,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王氏也赶紧拉着陆明渊和陆明泽,跟在丈夫身后跪下。
老太太陈氏的身子颤抖着,她受了长子这结结实实的一拜。
待看到陆明渊也要跟着磕头时,却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搀扶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我的乖孙,你如今是文曲星下凡,身子金贵,哪能再行这般大礼!”
陈氏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盛满了难以抑制的笑意与泪水。
她将陆明渊拉到自己身边,一双粗糙的手在他身上、脸上仔仔细细地摸索着。
“好,好……长高了,也结实了……”
“咱们老陆家,祖坟上冒青烟了!终于出了一个读书种子!你爷爷……你爷爷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激动过后,陈氏擦了擦眼泪,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她牵着陆明渊的手,郑重地说道。
“渊儿,走,跟奶奶去给你爷爷上炷香,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他老人家。”
东厢房里,供奉着陆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中央的,便是陆明渊的祖父陆老太爷。
陈氏点燃三炷清香,递到陆明渊手中。
陆明渊接过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牌位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檀木的清香,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跪在蒲团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孙儿明渊,幸不辱命,已中府试案首,特来告慰祖父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沉稳,回荡在这小小的祠堂里。
陆从文和不知何时赶来的三叔陆从智一家子,都排在他身后。
等到陆明渊起身,他们才挨个上前,对着牌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