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还算平整,可越往村子里走,道路便越是泥泞。
深秋的寒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拍在人的脸上,带着萧瑟的凉意。
霍峰一路沉默,铁甲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沉闷的声音。
陆明渊亦是无话,他骑在马上,目光所及,是连片的荒芜田地和稀稀落落的茅草屋。
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远远地看见他们这一行官差兵将,慌忙躲进了屋里
终于,何二柱在一座低矮破败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那院墙是用泥土夯成的,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处处是豁口,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坍塌。
院门,只是两扇用柳条绑着的破木板。
霍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那双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过的眼睛,此刻,竟是微微泛红。
“这……这就是何大勇的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是……”
何二柱低着头,羞愧地不敢看他。
霍峰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竟被他砸出了一个窟窿,泥土簌簌落下。
“混账!”
他怒吼道,声震四野。
“朝廷赏赐的三十两抚恤银!外加上等功换来的十亩良田!就让他住这种狗窝?”
“平阳县的这些官府,都是吃屎的吗?一群蠹虫!”
何二柱被这雷霆之怒吓得一哆嗦,哭诉道。
“大人息怒……爹他……他伤了腿,干不了重活。”
“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丁,要伺候他,要下地,实在是……实在是撑不起这个家啊……”
霍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何二柱说的是实话,可他心中的怒火与愧疚,却无处发泄。
“进去……带我进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何二柱推开那两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混合着草药、霉味与贫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靠墙的一张土炕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床满是补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薄被。
听到动静,那男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披玄甲、魁梧如山的身影上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道骇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