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文一愣,刚想开口,却被嘉靖打断。
“你林瀚文不在乎天下士子的口水,朕在乎。”
嘉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朕手里能用的,能信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朕可不想朕的封疆大吏,被那些自诩清流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件事,朕会安排人去做。”
“到时候,朝堂上自然会有人把这道折子,放在朕的龙案上。”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陆明渊的身上。
这,他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像是长辈在看一个极有出息的晚辈。
“小家伙,你老师这股子犟脾气,你可要好好学一学。”
“这次浙江的漕海一体,朕准了。这便是国策。”
嘉靖缓步走到陆明渊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与期许。
“你初入仕林,朕就给你这么一副天大的担子,说实话,是有些拔苗助长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件事,牵扯太广,里面的水,比这西苑的湖水深得多。”
“严阁老,徐阁老,六部九卿,江南的士绅,海上的倭寇……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满朝文武,朕只信得过林瀚文。”
嘉靖的目光转向林瀚文,又缓缓移回到陆明渊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他的学生,是他用项上人头保举的人。所以,朕现在也信你。”
“好好做。”
最后这三个字,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陆明渊的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很清楚,嘉靖皇帝当着恩师林瀚文的面说出这番话,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漕海一体之事,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交给自己的一场大考!
考的不仅仅是那篇策论,更是自己的手段、魄力与忠诚!
这件事办得好不好,将决定自己能在这大乾的棋盘上,走到多高,走得多远!
这是天大的信任,更是天大的机会!
陆明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微臣,谨遵圣谕!必不负皇上与恩师厚望!”
“嗯。”
嘉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份慵懒与淡然。
仿佛刚才那一番君臣交心,不过是寻常的闲谈。
“你先回府去吧,朕还有些话,要与你老师单独说说。”
“学生告退。”
陆明渊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敬地再次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后退着,退出了清心阁,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嘉靖才重新坐回栏杆前,又捏起了一把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