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顿酒,不是你敬我,是我敬你,敬霍将军,敬天下所有为国征战的将士。”
他目光清澈,环视二人。
“我大乾能有今日之安宁,靠的不是我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文臣,而是你们这些在沙场上用命换来的。”
“我敬你们!”
言罢,他竟是先干为敬,将一碗辛辣的浊酒尽数饮下。
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陆明渊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但他眼神依旧明亮。
霍峰见状,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大吼一声。
“好!陆同知!说得好!”
他一把抓过酒坛,给自己的碗倒得满满当当,又给何大勇满上,大声道。
“何大哥!陆大人把话说到咱们心坎里了!为了这话,咱们也干了!”
“干!”
何大勇亦是豪情万丈,与霍峰一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三只酒碗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霍峰撕下一个鸡腿,放进何大勇的碗里,又撕下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陆明渊碗中。
“陆大人,别客气!这可是我嫂子拿手绝活!”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霍峰与何大勇,这两个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开始追忆起那些峥嵘岁月。
他们说起了北境的风雪,能把人的眉毛都冻成冰坨子。
说起了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尿了裤子的新兵蛋子。
说起了台州城外那场惨烈的大战,三天三夜,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在雁门关外,咱们被鞑子的骑兵围了,三百人被三千人围着打,天都杀红了。”
霍峰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何大勇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怎么不记得?你小子当时跟个疯子一样,拎着刀追着人家的百夫长砍了三里地。”
“要不是我带人把你拖回来,你小子的脑袋早被人当夜壶了!”
“哈哈哈!”霍峰大笑。
“那不是看他旗子好看吗!老子就寻思着,砍了那鸟旗,咱们不就有救了?”
他们的笑声粗犷而豪迈,但陆明渊却能从那笑声背后,听出一丝丝的悲凉与后怕。
陆明渊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为他们添上酒。
他从这些故事里,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看到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勇猛,他们的忠诚与牺牲。
这让他对“功臣”与“英雄”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渐渐地,话题从北境的鞑子,聊到了东海的倭寇。
提到倭寇,何大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百夫长,就是这帮狗娘养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