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人忽然动了起来。
颀长的身子越过桌面,几乎探到了我这一边,我看到他向我的方向伸出手。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想要去挪动面前装着红薯的盘子,但在我做出动作之前,已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我的唇角。
我倏地一怔,旋即猛然侧头看向他的方向。
暖色的灯光在眼前摇曳了一瞬,思绪随着他的动作在那一刻被完全定格。
隔着并不遥远的距离,我看到有流光在他眼底闪过。
接着,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悠悠响起。
“抱歉,失礼了。”
呼吸与心跳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但那个瞬间,我感觉胸腔里的跃动似乎有些过于喧嚣了。
他缓缓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用一旁的纸巾擦去了指节上沾着的一点红薯渍。
我别开了视线,顺着吊灯投射下的光线边沿望向一侧的墙角。
有什么情绪正在心底里一点点地蔓延,像是感受到了春雨气息的野草,生长得不受控制。
但我知道,我不能任由那样的情绪滋长。
我知道,这不是属于我的春天,这只是隔着玻璃罩子制造出的温暖的假象。
我忽然有点不敢去看高明先生那张脸了。
我不敢去看他,也不敢去听他的声音,不敢去体会他带给我的温暖。
我怕会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我更害怕这些假象会滋生我贪婪而卑劣的渴望。
他不是景光,他不会如一个孩子一样跟我争抢一块红薯,他不会狡黠而突然地给我一个亲吻。
现在这样就好了。
我们就这样一起等着那个人回来就好了。
那个人能回来就好了。
那个晚上之后,生活似乎暂时步入了正轨。
在听说我想要在书咖打工的时候,老板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于是在冬日降临的时候,我也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高明先生的工作也逐渐开始忙碌了起来——或者说他一向是忙碌的,只是我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有的节奏,现在只是回归到了原本的轨道而已。
不加班的时候,高明先生也总会顺路来书咖坐坐,点一杯咖啡,翻开一本旧书,等店铺打烊之后再同我一起回家。
但更多的时候,我下班会比他更早一些,休日也比他更多。
两个人同时休息的日子,我们更多时候会一起待在客厅,一人占据沙发的一边,各自捧上一本书。
在阅读的间隙,我也偶尔会越过书页的边沿去看他。
有几次不经意的,视线在半空相触,然后我们总会心照不宣地各自挪开视线,回到自己的书中。
最开始的时候,我看的书多数是从打工的店里借回来的,后来我也经常会和高明先生交换正在阅读的书。
我与高明先生阅读的品味意外地契合,历史、哲学、宗教,还有各地的风俗与人情,透过那些纸页,很多时候,我们都在看着同样的风景。
我们似乎都忘记了之前想要一起把酒来回忆旧事的约定。
家里一直都没有买酒,我与他的交流始终并不是很多。
十二月到来的时候,有一个休日的前夕,我没有从书咖带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