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夕阳西下,黄沙飞扬。
睢琰握着一把雁翎刀,不停往前走着,一直走不到尽头。面对寂寂无声的荒漠,她心里满意极了。
因为她已经衰竭,很快就要葬在这片荒漠里。
血从背脊上流出,她每走一步,就摊出一片血河,和天边的夕阳溶为一体,变成苍凉又悲戚的魑红色。
她走得很慢,左脚先踏出一步踩进沙子里,右脚再抬起跟上。
这样走,要何时才能走完这段路?
她不知道,她甚至想都没有去想。她只觉得,每往前走一步,心里就愈发轻快。
黄沙渐渐淹没了两只脚,她走不动了,干脆弯着身子躺下,等待黄沙也淹没过她。
她手里还紧握着刀。锋利的刀,刀柄却暗淡无光,是木墙霉烂的灰青。
她合上一双枯死的眼睛,决心不再去想任何事,只睡一觉,睡个天荒地老的好觉。
天色已经昏暗,月亮从西边升出,一轮弯弯月,孤伶伶地挂在天边。
她动也不动地躺在沙里,身上的黑灰长衫与夜色浑没在一起。黑暗已经来临了,死亡呢?
显而易见,她是很期待死亡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窃窃声。她听见这声音,眼睛睁开,空荡荡的眼睛里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窃窃声渐近,随着而来的还有嘚嘚的马车声。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踏足这个不毛之地?
——只有她的仇人。
但也算不得真正的仇人,全然是因为她技不如人。她是杀手,没能杀死目标人物,是她的失误。
她没有起来,还是静静地躺在沙里,可是手中刀却握得更紧。
六个穿着紫衣的人快步冲她而来,每个人手里都带着一把短剑,直直刺向她。
睢琰反手一刀,击起黄沙。
当——
刀剑相击,带起一阵风。睢琰身子一转,已闪入黄沙中。她飞似地奔跑,可却比往常慢了不少。
“她在那里,快追!”
那几人穷追不舍,广袤的沙海没有一处可藏身之地。
她们与她的距离更近了。
天地间充满肃冷的杀意。
纵然她的人已经受伤,但她的刀却还能杀人。
锋利的刀,出鞘的那一刻,就注定带着鲜血。红色的血像一根红线系着一颗血珠往下坠,恰巧滴落在地上的短剑。
马车里的人卷起帘子,踏下车来,凝视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接触的时候,她还是静静站着,不动、不走。
她也在凝视着马车前的人,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杀得了我吗?”
马车边上的人忽然笑了笑,笑容又渐渐变成了讥讽:
“现在杀你,应该易如反掌。”
剑光闪烁,快如闪电,直冲她而来。
可是剑光没到,一道金色光芒猛地震出,女子被击出几丈远,甚至地上的黄沙都荡起十几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