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坐在庄园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目光虚虚看着窗外的花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如果认识这个人,真正的认识,就会看出来那不是平静,是等待猎物的表情。
不是在等路易斯。
他是在等科迪莉亚。
科迪莉亚走进书房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个房间的重量。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书。书桌是红木的,巨大,沉重。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信息,这个房间的主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的重量。
科迪莉亚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黑白色,有些模糊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素描。
照片和真人之间的距离就像地图和大陆之间的距离一样大。
那黑发如此纯粹,像没有月亮的夜空。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幽暗的绿,那种绿不属于春天,不属于希望,那绿在凝视着你,透过你的皮囊,看见你的卑微与毁灭。
他的五官线条分明,轮廓锐利,被精心雕刻出来那般。
然而,比这五官更动人的,是他周身散发的光晕。
那是一种坦荡荡的、近乎无礼的敞开,仿佛他生命中的每一扇窗都大敞着,邀请所有南来北往的风穿堂而过。
他属于旷野,属于未被命名的海洋。在那副精致的皮囊之下,栖息着一个喧闹放肆永远拒绝戴上任何文明辔头的灵魂。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浅淡的血管和。
没有穿外套,没有系领巾,没有穿鞋。
他的脚光着,踩在书桌下面的深色地毯上,脚趾修长,像钢琴家的手指。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一件衬衫穿上、然后决定今天就这样过的人。
但他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的姿态,又让人觉得这张书桌、这间书房、这整栋庄园,都是为了配合他的存在而设计的。
不是他坐在书房里。
而是书房长在他身上,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外套。
“科迪莉亚小姐,”威廉开口了,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请坐。”
科迪莉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椅子是皮面的,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陷进去一点。她坐直了身体,不让椅子的舒适感破坏她的姿态。
威廉看着她。
他的目光和路易斯的不同。
路易斯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惊异、是崇拜、是“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威廉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
科迪莉亚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解码。
他在读她。
像读一份报告,像读一张地图,像读一本他早就知道内容、只是想确认有没有被篡改过的书。
“路易斯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威廉说,靠回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