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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琵琶弦惊国公府(第1页)

第42章《琵琶弦惊国公府》京城永巷,深宅大院之间的风似乎都比别处更沉凝些,卷着不知名花的暗香与一种无形的、迫人的威仪。陈巧芸坐在一顶不算华丽但足够稳重的青呢小轿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感受着指尖下微凉的琵琶漆面。轿子外,兄长陈文强压低的、带着一丝难以抑制兴奋的叮嘱,仿佛还响在耳边:“巧芸,稳住了!这可是国公府的帖子!礼部侍郎夫人的亲自引荐!只要你今儿个堂会唱好了,咱们家在京城这招牌,就算真正立住了!往后,那可不是茶楼里几个散碎铜钱能比的!”轿子轻微一顿,落稳了。外面传来门房倨傲又程式化的问询声,以及陈文强愈发赔着小心却难掩激动的应答。巧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惶然与一种奇异的、属于穿越者的疏离感。她是陈巧芸,却也不全是。现代的记忆如同潜流,总在不经意间涌动。见过万人直播间的喧嚣,应对过网络时代刁钻的点评,如今却要在这三百年前的深宅内院,为寥寥数位贵人献艺。这反差,荒诞又真实。轿帘被掀开,一道略显刺眼的亮光投进来。垂首,敛目,她在一位面无表情的婆子引导下,抱着她的琵琶,一步步踏入那朱漆大门。高墙内的天,似乎都蓝得更为规整肃穆。穿过几重仪门,绕过影壁,行走在抄手游廊中。廊外庭院深深,奇石罗列,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不容逾越的规矩感。偶有穿着体面的丫鬟仆妇悄无声息地经过,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与好奇,却无一人出声。她被引至一处精巧的花厅外稍候。厅内已有隐约的谈笑声传来,是女子轻柔的语音,间或伴有茶盏轻碰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熏香和点心的甜腻气息。“在此候着。夫人传唤,再进去。”引路婆子丢下一句,便站到了一旁,如同泥塑木雕。巧芸点头,默默调整着呼吸。她能感觉到手心的微湿。这不是她第一次高门献艺,但国公府的气派,远非之前那些官员府邸可比。这里的一砖一瓦,似乎都沉淀着岁月的权柄。忽然,厅内谈笑稍歇,一个温婉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外头可是今儿个请来弹曲子的姑娘?进来吧。”婆子立刻递了个眼色。巧芸再次深吸气,抱着琵琶,低眉顺眼地走了进去。花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华贵。上首坐着两位妇人。主位上的那位约莫四十上下,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旗装,头上珠翠不多,却件件精品,面容保养得宜,眼神沉静,通身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这定然是今日做东的国公夫人。旁边一位略年轻些,笑容更活泛,衣着也更鲜亮,应是那位引荐的侍郎夫人。下首还坐着几位珠光宝气的女眷,想必都是与国公府往来密切的贵妇。一道道目光落在巧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有好奇,有淡漠,也有那么一丝居高临下的赏玩意味。“民女陈巧芸,给夫人、各位太太请安。”她依着这段时间恶补的规矩,盈盈一拜。姿态是文强花了“重金”请落魄老嬷嬷紧急教授的,力求不出错。“起来吧。”国公夫人声音平淡,“听说你琵琶弹得别有新意,连李夫人都赞不绝口。”她口中的李夫人,便是那位侍郎夫人。李夫人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夫人,这陈姑娘的曲子,听着耳熟,细品却又不同,说不出的好听。这才想着带来给您也解解闷。”国公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巧芸怀中的琵琶上扫过:“哦?是何曲目?”巧芸恭敬回道:“回夫人话,今日准备了一曲《月儿高》,一曲《春江花月夜》,皆是古谱,民女略作了些编排,望能入夫人尊耳。”“《春江花月夜》?”国公夫人似乎提兴趣,“张若虚词好,曲亦雅致。你且弹来听听。”“是。”巧芸在早已备好的绣墩上坐下,屏息凝神,指尖轻拨。淙淙琴音流淌而出。她确实花了心思,在保留古曲骨架的基础上,融入了现代演奏技法中对情绪层次更细腻的处理。乐曲伊始,江楼钟鼓,微风涟漪,月上东山,花影层叠……琵琶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勾勒出一幅宁静而生动的春江夜景。厅内渐渐安静下来。贵妇们停止了低语,目光中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沉浸。连主位上的国公夫人,也微微阖了眼,指尖在扶手上随着节拍轻轻点动。巧芸心中稍定,精神更为集中,将曲意推向深远——欸乃归舟,浪纹荡漾,尾声渐消于朦胧的江雾之中。一曲终了,余音仿佛仍在梁间萦绕。片刻安静后,李夫人率先笑着抚掌:“妙极!真是妙极!比我在茶楼听的更为精进了!”其他女眷也纷纷出声附和,多是赞美之词。国公夫人也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确有不俗之处。指法娴熟,情致亦足。难得。”她顿了顿,似乎兴致更高了些,“你方才说,还作了编排?这古谱新弹,倒有点意思。可还会些别的?更……特别些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特别?巧芸心念电转。这是机会,也是风险。贵人们听惯了阳春白雪,一点“特别”或许能令人印象深刻,但尺度必须拿捏精准,过犹不及。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极为喜爱的一首冷门古曲,据传源自唐代,但后世失传大半,是现代一位大家根据零星记载重新打谱演绎的,既古意盎然,又带着一种空灵神秘的现代审美韵味。她曾下苦功夫学过,此刻正好拿来一试。“回夫人,民女还曾偶得一残谱,名为《虚籁》,意境空幽,仿唐人遗风,或可博夫人一哂。”巧芸谨慎地说道。“《虚籁》?倒是未曾听闻。”国公夫人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你且奏来。”“是。”巧芸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的曲风与方才的《春江花月夜》迥然不同。音符不再是连绵的画卷,而变得疏落、空灵,时而如檐间滴露,时而如静夜风吟,大量运用了泛音和左手的揉吟技巧,营造出一种寂寥、玄远,甚至带点禅意的氛围。这是现代音乐思维对古曲的重新解读,在这个时代听来,无疑是极为“特别”的。厅内鸦雀无声。贵妇们的脸上浮现出惊异、迷惑,以及努力尝试理解的神情。巧芸全神贯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乐曲营造的意境之中。然而,就在乐曲即将推向一个静谧的高潮,一个需要极度精准控制的泛音转换处——“哐当!”厅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像是什么瓷器件被失手打碎了,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小声的呵斥。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如同利刃般斩断了室内凝神的气氛!巧芸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一滑,一个极其突兀的、完全不该存在的破音,尖锐地刺破了《虚籁》的空灵意境!琴音戛然而止。花厅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巧芸身上。方才的惊异和迷惑,瞬间转变为了错愕、不解,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在贵人们看来,这无疑是技艺不精、临场失手的表现。巧芸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完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在国公府的堂会上弹错了音,这简直是致命的失误!之前的努力可能全部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因此开罪贵人!她慌忙起身,屈膝跪倒:“民女该死!一时失手,惊扰夫人雅兴,请夫人责罚!”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厅内气氛凝滞。李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看向国公夫人。其他女眷则交换着眼神,无人出声。国公夫人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巧芸低垂的头顶,并未立刻叫起,反而淡淡地问了一句:“方才那一声,是何指法?倒是……未曾听过。”这不是安慰,也不是直接的斥责,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苛刻的审视。她听出了那不是寻常的失误,那声破音突兀得诡异。巧芸的心沉到了谷底。夫人听出来了!她不仅听出了失误,甚至还在追问这“失误”本身?这是一种更严厉的质疑。怎么办?承认自己纯粹是失手?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相信?更何况门外那声碎裂确实存在,但将责任推给外部因素,显得自己推卸且无能。电光石火间,现代灵魂中那股机智和应变能力猛地抬头。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拼了!她再次深深一拜,声音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沉着:“回夫人话,方才并非失手。”“哦?”国公夫人尾音微扬,显然不信。“此曲名为《虚籁》,意为虚空之声,天籁之寂。”巧芸抬起头,目光努力保持平静,迎向国公夫人探究的视线,“曲意至该处,正是由极静入极虚之转折,摹写的是‘鸟鸣山更幽’之境,是‘蝉噪林逾静’之趣。方才民女所弹,正是刻意摹仿‘金玉乍裂’之异响,以碎瓷破冰之声,反衬天地寂寥之本真。此乃……乃民女于残谱基础上,一点狂妄的臆想与增补,惊扰夫人圣听,实属罪过。若夫人不喜,民女立刻换回古谱正音。”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掺半。《虚籁》原曲确有以声衬寂的手法,但绝无“摹仿碎瓷”一说!这完全是她在巨大压力下,急中生智,将错就错,硬生生将这致命的失误,解释成了一种大胆的、富有哲学意味的“艺术处理”!甚至暗合了“反衬”的古典美学概念。厅内再次陷入一种更为奇异的寂静。贵妇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从错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将信将疑。她们听不懂什么“极静极虚”,但“鸟鸣山更幽”的意境是懂的,“金玉乍裂反衬寂寥”的说法,听起来似乎……极其高深莫测且富有巧思?李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接口,只能再次紧张地看向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凝视着巧芸,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言语,直探内心。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终于,国公夫人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竟然似是而非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彩。“起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倒是……别致。”仅仅三个字,却让巧芸如同听到了天籁!她强撑着几乎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后背已是冷汗涔涔。“谢夫人。”声音仍有些发虚。“这曲子倒是勾起我的好奇了。”国公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既是你自己增补的,便按你的意思奏完吧。也让咱们听听,这‘金玉乍裂’之后,又是何等‘寂寥之本真’。”压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重了。刚才那是急智救场,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她必须顺着自己编造的话,将接下来的曲子完美地演绎下去,真正营造出那种“以异响衬寂寥”的意境,否则前面所有的机智都将变成拙劣的笑话。巧芸再次坐下,指尖冰凉。她闭上眼,努力将残余的惊惶彻底摒除,将全部心神沉入乐曲。那个意外的破音,不再是一个失误,反而成了她必须去诠释、去融合的一个“注脚”。她重新开始。从那个“金玉乍裂”之处接续。之后的乐句,她弹得格外缓慢、空灵。每一个泛音都精心控制,每一次停顿都刻意延长。那一声突兀的碎裂残响,仿佛真的融入了乐曲的意境,成了打破某种极致宁静的、偶然闯入的意外之音,而随后流淌出的更为幽深渺茫的旋律,似乎真的因此而显得愈发寂静、辽远,带上了一种劫波度尽后的澄澈与通透。这一次,再无意外。她超水平发挥,将后半曲弹得淋漓尽致,甚至超越了平时的练习。当最后一个音符幽幽消散,空气中只余下熏香袅袅。没有人立刻说话。贵妇们似乎还沉浸在那片被巧妙构建出来的、带着一丝惊愕却又最终归于平和寂静的“虚籁”之中。半晌,国公夫人轻轻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好一个‘反衬’。”她缓缓道,目光再次落在巧芸身上,这次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审视与探究,“年纪轻轻,于曲艺一道,竟有这般见解与胆色。李夫人,你倒是推荐了个妙人。”李夫人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夫人:()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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